第五十九章 尸身骤失，堂前对峙

暮色渐暗，夏城再一次下起了蒙蒙细雨。雨丝绵密，打湿大理寺青瓦，檐角水珠滴滴坠落。衙署之内，烛火随风不断跳跃，将案头卷宗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徐长卿独坐案前，指尖按着案卷，眉头紧锁，心底反复思忖：难道王生真的是被陷害的？可在牢中，他亲口承认人是他杀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书吏踉跄着匆匆跑入，气息紊乱。

“仵作那边可有结果？”徐长卿抬头，沉声问道。

书吏却是连连摆手，大口喘了好几口气，才颤声回话：“仵作还没来得及检验，尸体就被家属抬走了。”

“什么！”

徐长卿猛地从座椅之上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没有大理寺批文准许，家属怎能带走尸体？”

书吏垂首：“是……是寺卿大人亲自批的文书。”

“怎么可能？”徐长卿失声反问。

“确实是寺卿大人亲笔所批，官印齐全，验尸房那边见到印信，才放行让家属带走尸体。”

徐长卿面色骤然凝重。白日慕海那番话浮上心头——近日王生一直在暗中追查司马至御贪腐一案。一个念头缓缓升起，心底生出重重猜疑：莫非朱正文，与司马至御早有勾连？

他抬眼看向书吏：“近日可有司马家之人前来拜见过寺卿？”

“小人不知。”书吏连连摇头，又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该不会是怀疑寺卿大人吧？”

“怎会。”徐长卿轻轻摇头，淡淡掩去心思，“只是随口一问。”

话音落下，徐长卿转身便向外走去。

书吏急忙追问：“大人这是要去哪？”

徐长卿脚步未停：“追回尸体。”

只是他刚踏出房门，远处便传来一声呼喊，将他拦下。

“少卿大人请留步！”

徐长卿回身，一名皂隶快步奔来。

“有事？”徐长卿神色平静。

“寺卿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所为何事？”

“小人只是奉命传话，不知详情。”

徐长卿微微颔首，跟着皂隶，穿过长长的廊庑，走向寺卿的办公内堂。

内堂灯火通明，朱正文面无表情坐在桌案之后，手中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氤氲水汽漫在他眉眼之间。

脚步声轻轻响起，尚未叩门，朱正文已然开口：“进来吧。”

徐长卿推门而入，对着朱正文躬身行礼：“大人唤我。”

“先坐。”朱正文微微点头，抬手示意，又为徐长卿斟上一杯热茶，缓缓开口，“卓州送来的新茶，味道尚可。”

听见“卓州”二字，徐长卿眉头微蹙，却没有表露，再次开口：“不知大人找我，有什么吩咐？”

朱正文脸上淡淡的笑意缓缓敛去，直入正题：“王生的案子，办得怎么样了？”

徐长卿答道：“今早方才拿人，案情尚有疑点，想要结案恐怕还需一些时日。”

“但本官听闻，此案证据确凿，王生也亲口供认杀人过程。”朱正文目光沉沉落在徐长卿身上。

见徐长卿神色愈发凝重，朱正文放缓语气：“长卿，我知道你办案向来谨慎。但既然人证物证俱在，嫌犯已经认罪，依我看，尽早移交刑部审理为好。”

“不可。”徐长卿正色反驳，“虽王生口头招供，但下官发现诸多疑点，还需继续查明真相。”

“真相？”朱正文一声冷哼，“证据摆在眼前，嫌犯亲口认罪，还有什么真相！你若是不愿走流程，那本官亲自将案卷移交刑部。”

“大人，万万不可。”徐长卿声音坚定，寸步不让，“王生身为监察院官员，案情牵扯贪腐线索，若是不查清楚直接移交刑部，委实不妥。”

朱正文面色一点点沉下去，冷眼看着徐长卿：“监察院只管百官贪劾，这等刑杀命案，轮不到他们插手。不必拿监察院来压我。明日一早，我便亲自将王生一案移送刑部。”

他望着神色倔强的徐长卿，冷声收尾：“此事就此定下，你无需再多言。”

徐长卿不再争辩，只是冷冷看了朱正文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猛地摔上门，大步离去。

房门砰然闭合，堂内归于寂静。片刻之后，里间布帘一动，一名黑衣男子缓步走了出来，看向案上的茶盏，淡淡一笑：“大人，这卓州的茶，滋味如何？”

朱正文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尚可。”

他抬眼看向黑衣男子，郑重叮嘱：“监察院那边，你们务必看紧。尤其是慕海，他和王生乃是至交好友，绝不会坐视此案草草了结。”

黑衣男子微微躬身：“大人放心，我们自有安排。”

窗外细雨绵绵，沙沙落于庭院，暗处罗网已然收紧，一场博弈，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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