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牢中剖白，星夜移送

大理寺大牢之内，火烛昏黄摇曳，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霉腐气息。

王生颓然坐在一堆干枯的甘草之上，较之白日，情绪已然平复不少。看着牢栏之前慕海与徐长卿，将竹林之中的全部经过，缓缓道出。

“昨日王伍飞鸽传书给我，说已经拿到司马至御贪腐的确凿证据，约我今日在城北竹林相见。今日清晨我便动身赶去，到的时候王伍尚未抵达，我便打算在竹林中小憩片刻等候。迷迷糊糊之间，忽闻脚步声响起，我本以为是王伍来了，谁知冲过来的却是一名黑衣壮汉，二话不说挥刀便向我砍来。我身中数刀后，慌忙抽出佩刀抵挡反击，刀刃劈中他的身躯，鲜血一下子溅到我的身上。”

说到这里，王生停下口中话语，长吸一口气之后，才继续说道：“慕海，我当时吓得手足无措，下意识闭上双眼。等我再回过神，徐少卿已经带人赶到竹林，而王伍已倒在了我身前。”

话音落罢，慕海与徐长卿对视一眼，各有思量。

徐长卿向前半步，沉声道：“王生，你方才说黑衣壮汉持刀砍你数刀，可我查验过你的身体，身上并无一处刀伤，衣衫也完好无损。此事，你作何解释？”

王生双手抱住头颅，神色痛苦，声音颤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为什么倒在我面前的，会是王伍……”

看着他这般崩溃模样，慕海柔声劝慰：“王兄，你放宽心，我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王生身躯猛地一颤，随即缓缓摇头：“慕兄不必再为我劳心费力。杀人偿命，这个道理我懂，我认。只恨没能将司马至御绳之以法，心中不甘。”

慕海轻轻一叹，目光郑重望向牢内之人：“王兄，若我说，王伍并不是死在你的刀下呢？”

王生一愣，徐长卿也侧目看向慕海。

徐长卿沉声开口：“慕监台，此案疑点虽多，但也不可这般断然下定论。”

王生满眼震惊，喃喃说道：“可我亲眼看见他倒在我身前，那一刀，确是我劈出去的。”

慕海没有直接回应二人，继续追问王生：“王兄，我与你朝夕相处数月，深知你素来早起，白日里也从无小憩的习惯。为何偏偏今日清晨，在竹林之中昏沉犯困？”

徐长卿神色微微一变，心中隐隐猜到其中关节。

王生沉吟片刻，回想当时感受：“我也说不清，只觉得头脑发沉，昏昏沉沉，只想闭眼歇息。”

“那黑衣壮汉冲向你的时候，头脑依旧昏沉吗？”

“是，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像蒙着一层薄雾。”

就在此时，一串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大牢入口停下。狱卒恭敬的声音响起：“见过寺卿大人！”

徐长卿侧头看向慕海，低声问道：“我出去拦下他？”

慕海轻轻摇头：“不必。”他转头望向牢内的王生，语速急促却沉稳，“王兄，朱正文今夜便要将你押往刑部复审。你务必记住，无论之后如何审讯，万万不可承认是你杀害王伍。我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王生眼眶瞬间泛红，热泪滚落，重重颔首：“无论结局如何，我王生此生，能交到慕兄你这一位至交，足矣。”

话音未落，朱正文已然带人走入牢区。他一眼望见慕海的背影，厉声喝问：“何人在此，竟敢私闯大理寺大牢！”

“人是我带来的，何来私闯之说。”徐长卿冷声回怼。

慕海缓缓转身，对着朱正文躬身一礼：“下官慕海，见过寺卿大人。”

朱正文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慕海身上打量一圈，淡淡开口：“原来是慕监台。不知慕监台深夜到访我大理寺大牢，所为何事？”

慕海面不改色，从容答道：“王生乃是监察院属官，手中握着多名朝中官员贪腐线索。如今人被拘押，下官自然要来问询情况，免得重要线索就此断绝。”

他微微抬眼，语带深意：“倒是寺卿大人，深夜亲临大牢，当真是尽心尽责。”

朱正文冷笑一声，摆了摆手：“慕监台说笑了。本官身为大理寺寺卿，何时前来大牢都是分内之事，不必慕监台夸奖。”

话落，他不愿再多纠缠，直接挥手下令：“带走！”

身后一众侍卫应声上前，打开牢门，就要押解王生离开。

徐长卿跨步上前阻拦：“你们想干什么？”抬眼直视朱正文，“朱正文，你意欲何为？”

朱正文面无表情：“自然是押往刑部。”

“你原说明日一早移送！”

“此案已然定论，不必等到明日，今夜便可送走。”

徐长卿还要上前争辩，慕海伸手拉住了他。

慕海看向牢内被押出的王生，王生迎着他的目光，静静点头，原本黯淡的眼底，燃起一丝微光。

一行人押着王生，快步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牢道深处。

牢内只剩下慕海与徐长卿二人，烛火噼啪轻响。

徐长卿眉头紧锁，低声道：“在我大理寺之中，我尚可护住他不受刑讯。可一旦送入刑部，那些人手段狠厉，王生怕是要受尽苦楚。”

慕海轻轻摇头：“我们拦不住。强行阻拦，只会落下监察院干预大理寺断案的口实，反倒对翻案不利。”

徐长卿忧心忡忡：“那王生……”

“不会太久。”慕海抬眸望向大牢出口，目光坚定，“我即刻进宫，面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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