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验骨寻踪

众人寻来所需器具，楚仪川正欲上前为古安验尸，窦天麟却忽然开口拦道：“等等，你行吗？”

苏承誉闻言，当即笑着宽慰道：“放心吧，窦班头。这是我的表弟楚仪川，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姑父楚崇仁，想必你应该听说过。他昔日供职太医院，为宫中太医，医术高明，后致仕归乡。而我的表弟也追随他学了不少医术，没有问题的。”

窦天麟恍然道：“哦，原来是楚太医之子，失敬了。既然如此，楚公子请便吧。”

楚仪川微微颔首，随即俯身开始验尸。他先拨开古安的头发，后脑的肿块顿时清晰显现。他指着肿起的部位，对窦天麟与蓟奎说道：“看，脑部被敲击过，所以有明显的骨裂，看样子应该是木棍所击。”

说罢，他又对古安的其他部位一一勘验。验毕，他在木桶里洗净双手。窦天麟忙问道：“怎么样，还有什么发现？”

楚仪川沉声道：“果然如我和表兄的推测，古安不是被淹死的，他在落水之前已经死了。”

窦天麟和蓟奎听了，眉头紧锁，对视一眼。围观人群中也有人小声议论：“不是淹死的？这是怎么回事？”

窦天麟追问道：“这么说，他是先被人打死，然后抛尸河中的？”

楚仪川点头道：“没错！我刚刚检查过古安的尸身，根据尸身浸水的特征来看，他大概是昨夜三更时分落入水中的。可是我刚刚发现在他的腹中，没有积水，口鼻之中也没有水沫，很明显，他落水之前已经死了。如果入水时他还活着，腹中必然会有大量积水，口鼻之中也会有水沫。由此可见，凶手是先用木棍将古安打死，又抛尸水中，想伪造一个他是失足落水溺亡的假象。”

苏承誉接话道：“没错，还有方才在河边发现的脚印如此整齐，不像是醉酒之人走出来的，这明显是凶手漏出的一个破绽。这脚印就是凶手用古安的鞋子伪造出来的，一定是凶手杀人之后心中慌张，来不及细想，匆匆伪造了古安的脚印，再把鞋给他穿上，然后抛尸水中，最后悄然离去。”

蓟奎皱眉道：“那古安是被何人所杀？”

苏承誉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眼下的线索，只能查出古安的真实死因，却无法得知凶手是何人。要想知道凶手是何人，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窦天麟听完点了点头，又陷入思索。苏承誉则转身走向河边，忽然指着脚印旁边说道：“你们看，这儿有树枝刮过的痕迹。我想，一定是凶手用树枝刮去了自己的脚印。”

窦天麟点头道：“嗯，有道理。我们不妨在这附近再看上一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蓟奎附和道：“窦班头说得对，我们再看看。”

于是几人又在周边仔细查看了一番。查看完后，蓟奎问道：“怎么样？可有新的发现？”

苏承誉摇摇头：“没有。”

蓟奎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先把古安的尸首抬回去，然后再做打算吧。”

窦天麟道：“也只好如此了，我们走吧。”

就在这时，围观人群中又有一位穿着一身浅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从围观人群后面挤到前面，他开口询问其他围观者：“这是怎么了？”

有人回答他：“有人被打死了。”

那人道：“哦？是谁啊？”

又有人回答：“是古安。”

那人一惊：“什么！古安？昨晚我还看到过他，怎么今天就被人打死了？”

这话刚好被窦天麟听到了，他立马走到那人跟前：“你说什么？你昨晚见过古安？”

那人拱手道：“正是，小人昨晚确实看到古安了。”

窦天麟问道：“昨晚何时，又是在何地见过他？”

那人回答：“大概是亥时末刻，小人当时正准备去前方打更，然后就在这宣南坊槐安巷的桥头看到了古安。当时我看他醉醺醺的，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窦天麟沉吟道：“亥时末刻，那时正好快三更了。方才楚公子不是说古安的尸首大概是三更时分落水的吗？也就是说在古安遇到这打更的之后不久就被杀害了。”

蓟奎对着窦天麟与苏承誉等人轻声说道：“会不会就是这打更的杀的？”

窦天麟摇头道：“从时辰上来看，完全有可能。但是光凭时间巧合也不能断定古安一定就是这打更的杀的。”

苏承誉道：“我看不像。各位可以试想一下，如果你就是凶手，在你杀了古安之后，现在会不会主动来告知官差这些情况呢？这不是有些自投罗网的意思吗？”

窦天麟一怔：“这……”

苏承誉不再多言，转向那打更人问道：“这位兄台，请问当你遇到古安之时，在这周边可还有看到其他人吗？”

打更人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说道：“呃……没有。”

苏承誉接着问道：“那在你遇上古安之后便去前方打更了？”

打更人手指着前方：“正是，小人直接去前方打更了。”

苏承誉眼珠略微转了一下，又问道：“那古安又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打更人指着刚才指的相反方向，说道：“他是往桥那头去的。”

这时旁边有人插嘴说道：“对对对，古安的家就在前面的宣南坊槐安巷，过了桥不远处就是。”

苏承誉想了一下，说道：“好的，我知道了，多谢各位。”

说完，他走到窦天麟他们面前：“窦班头，我刚刚问过那打更的，他在遇到古安之后，二人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看样子，古安应该是往家走去的。而打更的当时去前面打更了，我们不妨到前面问上一问。”

窦天麟听了点点头：“好！”

他又对蓟奎说道：“你们先抬着古安的尸首回去吧，我和苏公子他们到前面问问。”

蓟奎应道：“是，窦班头。”

说完，另外几位官差抬着古安的尸首，与蓟奎走在前面，而窦天麟与苏承誉还有楚仪川走在后面。

窦天麟、苏承誉与楚仪川沿着街巷前行，不多时便在一处店铺门前停下脚步。抬头望去，门楣之上悬着一方黑漆鎏金匾额，上书“云锦祥布庄”五个大字，笔力遒劲，端庄厚重。匾额四角雕有缠枝莲纹，虽经风雨侵蚀略显斑驳，却仍透着几分老字号的气派。

三人迈步走进布庄，店内布匹整齐码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棉麻气息。掌柜的见有客来，忙从柜台后迎出。窦天麟上前表明来意，询问昨夜三更时分，打更人是否曾来此打更。

掌柜的闻言，点头答道：“有，昨夜三更时分，小人曾起来小解，刚好听到有人在此打更。还听到他喊：‘夜半三更，平安无事。’”

苏承誉三人听了，互相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三人与布庄掌柜致意道别，转身走出店门。

三人走出布庄之后，又接连走访了周边几家铺面，所得口供竟如出一辙——那打更人三更时分的确在此处报时，声调、时辰分毫不差。待他们从最后一家店铺出来后，窦天麟长舒一口气，率先开口：“看来凶手不是那打更的。”

苏承誉点头附和：“没错。打更的没有扯谎，三更时分他确实在此打更，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折返将古安杀死，再抛尸河中。”

于是，三人便不再耽搁，径直回到南城兵马司。踏入正厅，只见正中高台之上公案肃然，印匣、签筒、笔墨、拘票、火禁簿与坊区巡捕文册一一陈列，案头上方悬着一方黑漆匾额，上书“诘奸弭盗”四个鎏金大字，笔势刚劲，透着衙门威严。堂前天井空阔，两侧廊庑下，弓兵、皂隶垂手侍立，鸦雀无声。

此时，南城兵马指挥高书同正与蓟奎在厅中商议案情。他头戴乌纱帽，身着青绿色盘领袍，胸前背后各缀一方素色补子，腰束素银革带，足蹬皂靴，身形挺拔。那张脸轮廓硬朗，颧骨微凸，带着常年风霜打磨出的粗糙感，眉眼开阔，双目圆睁时目光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见窦天麟归来，蓟奎赶忙对高书同说道：“老爷，窦班头回来了。”

窦天麟拱手行礼：“老爷。”

高书同抬眼望来：“怎么样？哦，这位便是苏公子吧？”

苏承誉上前一步，拱手道：“正是，苏承誉见过高老爷。”

楚仪川随即拱手作揖：“高老爷，在下楚仪川，是苏公子的表弟。”高书同微微颔首：“啊，楚公子。你们三位方才可有收获？”

窦天麟将打听来的情形一一禀明：“老爷，我们已去核查过，那打更人所言句句属实。昨晚他在遇见古安之后便按例打更，案发之时是不可能去分身杀人的。”

高书同眉头微蹙，低声嘀咕：“哦？那是何人所为呢？”

苏承誉沉吟片刻，缓缓道：“高老爷，眼下的线索虽不能锁定真凶，却也不是无路可走。我听闻古安平日里嗜赌成性，常去通盈坊赌钱，又常去春香楼寻欢作乐，行迹颇为不检。我们不妨去通盈坊与春香楼打探一番，或许能寻得一些线索。另外，他的家人也需问上一问，说不定也能有所发现。”

高书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嗯，苏公子说得对，就从这些地方下手。”

蓟奎接话道：“我们已派人通知古安的家人前来领尸，稍后他们到了，正好一并询问。”

高书同点头应下，随即转向窦天麟：“窦天麟，你带几个人，即刻去通盈坊与春香楼走上一趟，细细打探，看能否找到线索。”

窦天麟抱拳应道：“是，老爷。”

高书同又看向苏承誉，语气多了几分敬重：“苏公子，你向来聪明机智，昔日朝鲜二王子与使团正使被杀一案便是由你一手破获。如今本案错综复杂，恐怕还要劳烦苏公子多多协助。”

苏承誉谦逊一笑：“高老爷言重了，晚生定当尽力。”

话音刚落，窦天麟便点齐人手，匆匆出门前往通盈坊与春香楼查访。苏承誉侧头对楚仪川道：“表弟，我们也跟着去看看吧。”

楚仪川应了一声：“嗯，好。”

说完，二人与窦天麟等人一同往街市方向而去。

苏承誉一行人先来到通盈坊。那门头悬着一方深黑木质横匾，匾上三字自右向左书作“通盈坊”，木漆陈旧，字迹带着风化的粗糙质感。两扇木门大敞着，毫无遮挡，一眼便能望见内堂。

跨入门内，只见满屋皆是老旧的原木梁柱，木纹斑驳，透着常年烟熏火燎留下的陈旧烟火气。粗布灯笼悬在房梁下，微微晃动。室内人声鼎沸，群情沸腾，掷骰声、吆喝声、拍桌声混作一团，所有人皆被贪念与胜负欲裹挟，急躁、狂热与焦灼在空气中交织翻涌。

苏承誉三人穿过人群，来到掌柜面前，表明来意后便开始打听古安的事。那掌柜是个看着颇为体面阔气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袭金黄色交领大袍，满面油光。听明来意后，他略一回想，答道：“古安？他昨日确有来过，在我们这里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还赖在这儿不走，后来被我们赶了出去。”

苏承誉眉头微锁，思索片刻，又问道：“那他昨日在此，可有与人发生争执？”

掌柜的回道：“昨日他输完钱之后，还赖着不走，又用他妻子的簪子作为赌注继续赌，结果还是输了。我们这的司宝糜天霸问他要簪，他不给，糜天霸上去就是一顿抢，他们二人还差点打起来。”

苏承誉追问：“最后那簪子归了谁？”

掌柜的一摊手：“愿赌就得服输，他既然都输了，这个簪子还能给他吗？”

楚仪川在一旁问道：“那古安昨日在此可还与其他人有过争执？”

掌柜的摇头：“这倒没有了。”

苏承誉又道：“听说那古安常来通盈坊，那你可知道他可曾有与人结怨？”

掌柜的眉头微皱，思索半晌，最终摇头道：“这……我倒不知。”

窦天麟拱手道：“好，那多谢了。”

三人问罢，便辞别通盈坊，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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