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浮河疑案

苏承誉因破获朝鲜二王子李铉旻与使团正使金尚桓在会同馆被害一案，在京城里可谓是名声大振。几乎人人都知道“苏承誉”这个名字，满城上下都在传颂他的事迹。茶楼里喝茶时，酒楼里吃饭时，处处都能听见众人谈论这桩轰动一时的奇案。

这日，京城的街市上依旧热闹非凡。苏承誉走在大街上，经过一个包子摊旁，只听那老板扯着嗓子吆喝：“来吃个包子吧！我这包子越吃脑子越灵光，那苏承誉苏公子都经常来吃我的包子。这不，吃了我的包子，才破了朝鲜二王子和金正使遇害一案。客官，来个包子？”

苏承誉在后面听了，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没有停留。

他继续往前走，这时，旁边又有一个说书的正在讲苏承誉智破朝鲜二王子遇害一案。一群人围在那儿听得入神，只听那说书的眉飞色舞地说道：“这苏公子那可是文武双全呐！只见他拔出一把宝剑，对着那个卫璟挥舞而去。那卫璟哪里是苏公子的对手啊，没几下就被他给治服了。卫璟被治服以后啊，那可是一个劲求饶啊——苏公子，你饶了我吧！这一切都是我干的，我愿如实招供，求你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听到这里，苏承誉又是无奈一笑，叹了口气：“哎。”

他摇摇头，继续朝前走去。

苏承誉走着走着，冷不防撞上一群青壮年小伙。那几人立刻散开，拦住他的去路。

人群中走出一位长相儒雅的青年，一身白衣，头戴儒巾，拱手问道：“你就是苏承誉？”

苏承誉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啊……呵，正是。请问各位有什么事吗？”

那白衣青年目光灼灼，朗声道：“苏承誉，听说你是这京城之中最聪明的人。我要和你比比智力，看看谁才是这京城中最聪明之人。”

话音未落，旁边又走出一人。此人生得健硕，面相霸气，双臂粗壮，抱拳道：“苏承誉，我要和你比试比试武功！”

苏承誉一听，顿时无奈至极，二话不说，扭头便跑，而那帮人就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苏承誉慌不择路地跑着，冷不防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啊，对不起……”他连忙低头道歉，抬头一看，却是展翅飞，“额，是展大哥啊。”

展翅飞也是一愣：“是你啊，苏兄弟。这是怎么了？”

苏承誉慌张又带着几分恐惧，抬手指了指身后。展翅飞顺着方向望去，瞬间明白了。

“哦，呵呵……”

“苏承誉！你别跑！”身后传来呼喊声。

苏承誉急道：“不行了，我得跑了。展兄，你替我挡一挡吧！”说完，他拔腿便跑。

展翅飞：“诶……”他笑了笑，“哎，哈哈哈。”

只见那帮人正朝这边追来，展翅飞却朝着苏承誉跑的反方向，招了招手，大声喊道：“苏兄弟，我还有事跟你说呢，你别跑啊！哎，苏兄弟！”

追来的人已到展翅飞跟前，气喘吁吁地问道：“苏承誉往那边跑了？”

展翅飞点点头：“对啊，我话还没跟他说完呢，他就跑了。”

那帮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个身影在远处晃动，顿时嚷道：“苏承誉在那儿！他别想跑！我们快追！”

众人一窝蜂地朝展翅飞所指的方向追去。

展翅飞看着众人远去的方向，松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苏承誉跑着跑着，终于到了家门口。可还没等他喘口气，就看见苏府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大多都是中年妇人，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手里攥着帕子，脸上堆着热切的笑，踮着脚往门里张望，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她们七嘴八舌地冲着门口的下人喊道：

“管家老爷，快去帮忙通传一下吧！”

“是啊，我们可是诚心诚意要来结这门亲事的！”

“先帮我通传！我们家小姐那是貌美如花呀，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哟，和苏公子那真是郎才配女貌啊！”

“诶，我们家小姐也不差啊，知书达礼的，快去通传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把管家弄得手足无措，站在门口不知该先应谁。

苏承誉挤在人群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一时竟有些发懵。

这时，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右肩。苏承誉吓了一跳，以为是刚才那群人追来了，猛地一缩脖子：“呃！”

“公子，是我呀。”

原来是苏府的一位下人。

苏承誉松了口气：“原来是你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下人压低声音道：“公子，他们都是跑到府上来提亲的啊。”

苏承誉不敢高声说话，瞪大了眼睛：“什么？这也太……”他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

下人忙道：“公子，我们从后门进去吧。”

苏承誉连连点头：“好，快走。”

说完，二人猫着腰，悄悄绕到后门，溜进了府里。

苏承誉进了府，径直来到大厅。只见苏夫人正坐在厅中喝茶，旁边还坐着一位年轻公子。只见那公子脸型清俊规整，皮肤白皙，眉形利落，是偏英气的剑眉；双眼明亮有神，眼型端正，目光沉静直视前方，透着斯文睿智的气质。鼻梁挺直，唇形薄厚适中。头戴方正黑色飘飘巾，身着灰蓝色大袖披风，内搭白色长衫，脚蹬蓝白云纹布鞋，端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书卷气。

苏承誉仍带着几分慌张，快步跑到苏夫人与那位公子面前：“娘，哟，表弟，你来了。”

那位公子起身道：“啊，表兄回来了。是这样，我爹让我到京城来置办些药材回去，正好我也好久没见过舅父、舅母和表兄你了，所以特来看看。”

原来这位公子正是苏承誉的表弟楚仪川。

苏夫人见苏承誉这副模样，问道：“誉儿，你这是怎么了？”

苏承誉喘了口气：“哦，没什么，门……门口……”

苏夫人会意，笑道：“哦，是京城那些名门世家，遣媒婆过来，为家中闺秀前来提亲。”

苏承誉无奈道：“我知道，这未免……”

苏夫人道：“我儿现在是这京城中的名人了，人人都想着和你、和我们苏家攀亲呐。诶，这些名门的闺秀，我儿可有中意的？若是有，我就让管家同上门的媒婆去商议。”

苏承誉连忙摆手：“呃，不不不，还是算了吧。这事不急在这一刻，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苏夫人笑了笑点头：“好，那就依我儿。我一会儿便让管家把她们都打发走。你们表兄弟也有段时间没见了，好好唠唠吧，我去后厨看看。”

楚仪川道：“好的，舅母。”

苏夫人说罢便起身去了后厨。厅中只剩下表兄弟二人，相对而坐，聊了起来。

次日，苏承誉与楚仪川一同走在街上，二人边走边闲聊。

行至一处小河旁，只见河水蜿蜒绵长，缓缓流淌。河边树木茂密，枝叶青翠，绿意盎然。此时，河岸边围了一群人，且还有人不断朝河边涌去。

苏承誉见状，叫住一位路人问道：“这位兄台，敢问此处发生什么事了？”

那路人答道：“二位有所不知，河里有人淹死了。”

苏承誉微微一怔：“哦？淹死了？”

话音刚落，那路人便不再多言，继续朝河边走去。

楚仪川道：“表兄，我们也去看看吧。”

苏承誉点头：“好，走。”

二人随即朝河边走去。

还未挤进人群，便听得围观者中有人议论：“说来也怪啊，居然有不少鱼围着他的尸体转。”

“是啊，真是少见！”

二人拨开人群挤进去，只见落水之人的尸首已被打捞上岸，平放在岸边。那尸首面色泛着青白，嘴唇发胀，双目浑浊虚睁，姿态松散，手臂微微蜷起。河水裹着淤泥附着在衣料褶皱里，蓝色的外褂吸饱了河水，沉甸甸地耷拉着。此人身长约五尺。

旁边站着两名官差，皆头戴低矮黑色平顶皂隶巾，身穿圆领青布长衣衫，腰系红色束布腰带。其中一人面容清俊，脸型轮廓利落，眉毛浓黑，一双眼神锐利有神，带着戒备凌厉的气质——他便是京城的快手班头窦天麟。另一人面容英挺俊朗，脸型利落方正，浓眉斜飞入鬓，双目锐利深邃，目光沉稳凌厉直视前方，神色冷峻严肃，自带肃杀威严的气场——他便是京城的快手蓟奎。

苏承誉上前拱手道：“窦班头，蓟快手，出什么事了？”

窦天麟回头一看：“哦，是苏公子。这儿有人落水身亡了。”

苏承誉道：“哦，是这样。诶，窦班头，我刚还听说，鱼都围绕着此人的尸首在转，是真的吗？”

窦天麟点头：“不错。我们来的时候发现此人的尸首就浮在水面上，在他的尸体周围，围了一群鱼在打转。”

苏承誉微感诧异：“哦？居然有这种事？”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诶，这不是古安吗？”

蓟奎目光一凛：“怎么，你认识他？”

那人道：“对啊，他是古安，特别喜欢赌，常去通盈坊赌钱，我经常在那里看到他。”

又一名围观者附和道：“没错，是古安。昨晚我还看见他了，没想到今天他就死了。”

窦天麟问道：“什么？昨晚你见过他？昨晚大概何时，在什么地方？”

那人回忆了一下，说道：“大概是亥时三刻，我就看到他从我对面的春香楼里走了出来，喝得大醉，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蓟奎沉声道：“原来是这样。那一定是他喝醉了酒，走到这河边，失足掉了下去。夜晚此处人少，没有人看见，所以他就淹死了。”

窦天麟点头：“嗯，说得对，一定是这样。那我们先把他的尸首带回去，然后再通知他的家人前来领尸吧。”

就在此时，苏承誉目光一凝，注意到尸首旁散落着几枚脚印。那脚印整齐有序，脚印朝向河边。

苏承誉皱眉道：“这难道是古安的脚印？”

窦天麟闻言低头查看，又抬起古安的鞋底比对一番，点头道：“没错，这就是他的脚印。你看这脚印大小，还有这纹路，和古安的鞋底大小、纹路都一样，错不了了。”

苏承誉却仍盯着那几枚脚印，又环顾四周，沉声道：“若是醉酒失足落水，为何脚印如此整齐？这不像是醉酒后走出来的脚印啊。”

楚仪川在一旁附和道：“对，表兄说得有道理。若是醉酒，走路必然不稳，脚印应当呈现杂乱状态，为何会如此整齐？”

窦天麟神色微变：“哦？难道他不是自己掉下去的？”

苏承誉道：“不无可能。”

蓟奎目光一凛：“这么说是有人把他推下河的？”

苏承誉转头看向窦天麟：“窦班头，可否让我看看古安的尸首？”

窦天麟略微思索了一下，拱手道：“好吧，苏公子请便。”

于是，苏承誉与楚仪川一同来到古安的尸首前。

苏承誉先仔细检查了尸首外表，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古安的后脑勺处。他伸手拨开头发，只见那处鼓着一个包，隐隐发红。

苏承誉沉声道：“古安可能真不是落水身亡。”

一旁的窦天麟和蓟奎听了，面露疑惑。窦天麟问道：“哦？那他是怎么死的？”

苏承誉指着后脑勺处说道：“窦班头与蓟快手请看，死者此处有个大包，像是被什么钝器击中而致。

窦天麟与蓟奎对视一眼：“哦？”

窦天麟追问道：“那他是被钝器击中后脑要害而死？”

苏承誉淡淡一笑：“剩下的，就让古安自己告诉我们吧。”

窦天麟皱眉：“古安都死了，怎么告诉我们？”

蓟奎也道：“是啊，难道古安还能活过来不成？”

楚仪川微微一笑，说道：“人死当然不能复生。不过，死者的尸首仍然可以告诉我们不少事情，而且都很可靠，不像活人，有时候还会扯谎。”

窦天麟恍然：“你们是想……”

苏承誉正色道：“验尸。”

窦天麟略一沉吟，点头道：“也罢，就由你们验上一验，看看古安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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