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奇怪的死人

清晨，整座城市被一层浓重的大雾笼罩着，灰蒙蒙的天色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老旧的小区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楼下，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停在花坛边上，红蓝警灯在浓雾中无声旋转。警戒线拉了起来，几个早起的居民缩着脖子远远地围观，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小区，已经连续死了两个人了。

死者家中，卧室的窗帘紧闭着，昏黄的灯光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几名警察围在床边，个个眉头紧锁，谁也不说话。床上，赵某的尸体已经被法医初步检查过，但现场的氛围比尸体的状态更让人脊背发凉。

这人死得比上一个更怪。

上一个死者，是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攥住脑袋，硬生生把头给捏爆了。那种死法已经够离奇了，可眼前这位更叫人头皮发麻——他竟然用右手插进了自己的胸膛，穿过皮肉和肋骨的间隙，生生攥住了自己的心脏，然后——捏爆了。法医掀开白布的时候，几个年轻警员差点没忍住。胸口那道裂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手掌深陷其中，五指扭曲地蜷缩着，血肉模糊。

更诡异的是，两个死者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眼睛紧闭，仿佛不敢看什么东西，而脸上却凝固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不是痛苦的扭曲，是一种被吓到极致之后的僵硬，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罗大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对面是死者赵某的母亲。老太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双眼红肿得几乎看不清眼缝，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又新的泪不断地往下淌。她双手捧着一杯热水，茶杯在手里不停地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痛。罗大维压低声音，尽量放柔语气，一条一条地询问着赵某生前的异常表现。

赵某，现年三十五岁，是个跑的士的司机。每天天不亮就出车，深更半夜才回来，两点一线，除了跑车就是回家。母亲说，他这个人没什么朋友，更别说仇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三十好几了还单着，每天乐呵呵的，小区里谁见了都说这孩子开朗，见谁都笑。老太太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了："他那么开朗的一个人……怎么会……怎么会用手把自己的心脏给捏爆了呢？"

罗大维沉默了半晌，确实犯了难。一个性格开朗、与世无争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就算是自杀，这手段也太不可思议了——人怎么能忍着剧痛把手插进自己的胸腔？他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脑子里的疑团越缠越紧。

手下几名小警察也汇报了勘察结果：死者房间的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室内只有赵某自己的指纹，没有第二个人进入的痕迹。从现场来看，怎么看都是——自杀。

但谁也不信。

罗大维让人通过电话联系了赵某所在的出租车公司，找到了他几个要好的同事。一个跟赵某跑同一条线的同事在电话里说，这几天赵某确实不对劲，开车的时候走神，有两次差点追尾，脸色也差得吓人。罗大维追问下去，同事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他跟我提过……说最近几天老做恶梦。"

"什么梦？"

"他说……梦到跟一个小女孩玩丢手绢的游戏。"同事的声音有些发虚，"他说梦中发生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事，但具体是什么他没讲清楚，我们当时都没当回事儿，还笑话他来着，说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被个噩梦吓破了胆，太脆弱了。"

罗大维挂了电话，"丢手绢"三个字在脑子里反复转。可他还是想不通，一个性格开朗、老实巴交的人，到底怎么会用手把自己的心脏给捏爆呢？

小区门口，两个人站在一个煎饼摊前等着。

个头高的那个等得不耐烦了，两手插兜，催道："老板，你这煎饼还要等多久啊？都好长时间了！"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人，围裙上沾满面粉，手脚麻利地翻着鏊子上的面糊，头也不抬地回道："马上好马上好，再等等，小伙子，好饭不怕晚嘛！"

旁边个子稍矮的人看了高个子一眼："阿三，出门在外别那么心急行吗？"

说完，她又转向摊主，语气和善："大爷没事，不急，慢工出细活吗。"

被叫阿三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一头寸发，容貌谈不上英俊，但五官端正，耐看得很。个头一米八左右，体型略瘦，看着像个四处跑生活的人。而开口说话的这位，面容极其精致，五官分明得像画出来的，身材匀称，个头也在一米七往上，不说话的时候，侧脸线条硬朗，很容易被人当成个俊朗的年轻小伙。

阿三不悦地嘟囔："沈姐，等个早饭都等了十分钟了，肚子都咕咕叫了，还不急？"

话音刚落，摊主一声吆喝："好了！小伙子，煎饼好了，趁热吃，小心烫了你呢！"

阿三两眼一亮，急忙伸手接过煎饼，也不管烫不烫，张嘴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着"美味"，边吃边满足地眯起了眼。

正吃着，一辆警车从小区里开了出来，警灯在雾气中闪了几下，缓缓驶过他们面前。沈青凝——也就是被阿三叫"沈姐"的人——停下动作，抬眼看向警车驶去的方向，问道："死人了？怎么回事？"

摊主一边擦鏊子一边搭话："你俩外地来的吧？这小区这几天连着死了两个人了！有人说是做噩梦吓死的，也有说是自杀的，邪呼得很呢！"

沈青凝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说道："还有这种事？"

她转头看向阿三："阿三吃好了没？"

正埋头跟煎饼较劲的阿三头也不抬地问道："你想干嘛？"

沈青凝嘴角一弯，说道："看看去，说不定能查到什么有趣的事。"

阿三一脸不情愿，把手里的煎饼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要去你去，我是没空。吃完早饭我还得睡个回笼觉呢，这几天忙得累死了。千里迢迢跑过来送铜狮子，送完又开光又是做法事，从早折腾到晚。你倒好，两手一摊喝着茶，坐那儿看我当小丑似的上蹿下跳，我是又饿又困又累。"

沈青凝轻笑一声，悠然说道："师姐我不也是锻炼你吗。"

阿三翻了个白眼，回道："少来。才叔本来跟我一起来的，是你非缠着他要一起来，才叔才让你来他不来的。他来了，我哪要那么累？要去你自己去，我回招待所睡觉了。"

说完，阿三头也不回地跑了，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沈青凝看着阿三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没散去。她转过身，看向那栋被警车和救护车围过的居民楼，雾气在楼体周围翻涌着，像是某种不肯散去的东西。她收起笑意，迈步朝小区走去。

阿三回到招待所，把外套往床上一甩，随便洗了把脸，牙也懒得刷了，一头栽进被窝里，几乎是沾枕就睡着了。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梦境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无声地将他拽入深处。

他似乎回到了小时候的山区。

四周是连绵的青山，雾气缠绕在山腰上，跟早晨小区里的大雾不一样，这种雾是凉的、湿的，带着泥土和松针的气息。脚下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路两旁是低矮的石头墙，墙头上爬满了青苔。

他沿着土路往家的方向跑。远处的山坡上，一间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雾气中，屋顶的瓦片黑黢黢的，烟囱里没有炊烟。

木屋前站着三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件碎花裙子；还有一个女人，站在男人身旁，低着头，看不清脸。

小女孩最先发现了阿三，她转过身来，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小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朝他跑过来："哥哥！哥哥！"

阿三心里一暖，蹲下身，张开双臂。小女孩扑进他的怀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哥哥，抱抱我。"女孩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甜。

阿三笑着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正要把她抱起来——

女孩抬起了头。

阿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空洞洞的黑窟窿。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肉，惨白的骨骼上贴着干枯的皮肤，嘴巴咧开，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像是在笑。

阿三猛地向后一坐，后背撞在坚硬的石头墙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男人。

男人的头不见了。

脖腔以上的位置空空荡荡，断口处的血肉翻卷着，像一朵绽开的黑色花。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肋骨外翻着，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心脏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暗红色的血液从心脏处不断地涌出来，沿着衣襟蜿蜒而下，滴落在脚边的泥土里，无声无息。

旁边那个女人缓缓抬起头来。

她的脸满是鲜血，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扯出一个阴森的、不属于活人的笑容，眼睛直直地盯着阿三，一眨不眨。

"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空灵而遥远，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

阿三猛地从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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