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搜查

正午的阳光毒辣辣地照在小区里，地面的热气往上蒸，晒得人皮肤发烫。沈青凝跟在罗大维身后，从一栋居民楼的楼道里走出来，楼道里的闷热还没散去，外面的阳光又是一阵刺痛。

这已经是第三个楼层了。

从早上到现在，罗大维带着韩泰、陈大山和几名警员，将三个楼层挨家挨户敲了个遍。沈青凝本来也想帮忙，但她既没有执法权，也没有搜查令，居民开门看到警员证件还能配合两句，看到她一个陌生面孔站在后面，态度立刻就变了。

有的直接把门关上，有的隔着防盗门说"我们家没有坐轮椅的人"，还有的干脆装作不在家，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有一户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听说是查坐轮椅的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嘴上却说没有没有，随即就把门关上了。还有一户更过分，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男人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说了句"有搜查令吗"，没有就直接把门摔上了。

罗大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手里那张住户资料表，上面的信息寥寥无几。坐轮椅的人，在这个小区里竟然一个都没查到。

"罗组长，这个小区的住户登记太乱了。"韩泰翻着手里的资料，"很多租户的信息根本没在物业那边备案，光靠现有资料查不全。"

"没有搜查令，人家不开门，我们也没办法强行进去。"罗大维叹了口气，"继续查，能查多少是多少。二十个人分了三组，效率还是太低了。"

所有警员都散了出去，陈大山带着两个人往西边的楼栋去了，韩泰跟着罗大维往东边走。沈青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各自忙碌的背影，一时间无从下手。

她不是警察，不能强制搜查，也不能盘问居民。帮忙又帮不上，走开又不放心。

小区路边有个小凳子，沈青凝走过去坐了下来。她已经很久未休息，此刻竟也有些疲惫，坐下来后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从召魂那天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三个亡魂的话还在她脑海里转——小女孩和老妇同时出现，小女孩主导杀人，老妇只杀了小金。才叔说的查坐轮椅的人，查了一上午，什么都没查到。

正午的日头越来越毒，花坛里的月季被晒得蔫了，叶子打着卷。小区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家都关着窗开空调，偶尔有一两声电视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树荫下玩耍，笑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和这边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沈青凝闭上眼睛，想理一理头绪。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四肢也沉得不像自己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进了她的脑海。

"你是在找我吗？"

沈青凝的呼吸一滞。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更像是直接灌进了脑子里，阴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的脑海中犹如出现了一层迷雾，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身体不由自主地缓缓站了起来，转过身——

一个白发老妇坐在轮椅上。

头低得很低，几乎贴到了胸口。白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摆设。

然后，一个恶狠狠的声音从她体内传来。

"你是在找我吗？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沈青凝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迷雾开始剧烈翻涌——

她猛地睁开眼。

正午的阳光依然刺眼。她依然坐在那张小塑料凳上，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心跳加速，太阳穴突突地跳。此刻是正午，本该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可她却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刚才贴着她的后背掠过。

不是幻觉。

那个声音，那层迷雾，那个低着头的白发老妇——

沈青凝猛地看向远处。

小区的主路上，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推着一辆轮椅，往小区门口走去。轮椅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青凝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冲着不远处正要进楼的陈大山喊道："陈大山！跟我来！"

陈大山听到喊声，二话不说跑了过来。沈青凝已经快步朝小区门口追了过去，陈大山紧跟其后。午后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小区的水泥路面上。

两人穿过小区的绿化带，绕过几个拐角，朝门口的方向追去。那推着轮椅的女人走得并不快，但方向很明确，直奔小区门口，脚步没有丝毫犹豫。沈青凝边跑边盯着前方那个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走了。

那边，罗大维和韩泰还在挨家挨户地敲门收集线索，浑然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阿三从外面回到了警局。

他径直走向资料室，推开门，里面只剩下一个姓刘的小警员。小刘坐在电脑前整理文件，桌面上堆了几摞档案，听到门响抬起头，认出了阿三。

"哟，阿三，你怎么来了？"小刘笑着打了个招呼，放下手里的文件。

阿三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道："你能帮我查个人的资料吗？章祥进，就是那个刚死了两个员工的办公楼老板。"

小刘有些疑惑，不知道阿三查这个人做什么，但看阿三的表情不像是在闲聊，便没多问，转身在电脑上操作起来。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小刘点开几个页面翻了翻，没过多久，章祥进的基本资料便调了出来。

"章祥进，四十二岁，泰籍华人。"小刘念着屏幕上的信息，"一九九九年来内地京城，开创了自己的公司。"

阿三愣了一下。

泰籍华人。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天章祥进开车追上他，把他送回警局的路上，章祥进管他叫"警官"。

不是"警察同志"。

"警官"——这是泰国华人的说话习惯。内地人不会这么叫警察。

阿三的眉头拧了起来。泰籍华人，会用降头术，用骨环检测道术，把灵魂装在箱子里通过快递寄走……他送走的那个包袱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为什么小金的灵魂会跟着那个包袱走？

千纸鹤追踪的是亡魂，它追上了那个快递员的包袱，就说明小金的灵魂在里面。章祥进把小金的灵魂装在包袱里寄走了——寄给了谁？这个东西又有什么用？他想不明白，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远比想象中复杂。

阿三没有再多想，谢过小刘后快步走出了资料室。他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的阳光还亮着，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尽快把这件事告诉沈青凝。

章祥进的办公室内。

顶层办公室里，章祥进一个人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上，落地窗的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的线。桌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旁边是一叠整整齐齐的文件。整层楼都很安静，秘书已经下班走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陶总，"章祥进的语气客气而熟络，"我的货，体验得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兴奋到有些失态的声音："章总，你的货真的是太奇妙了！我真是醉了啊！太奇妙了，太奇妙了……"

"好的陶总，你满意就好。"章祥进嘴角微微上扬，"钱怎么说？"

"我现在就给你转！马上转！"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而痛快，"以后有好货，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哈哈哈……"

章祥进没有多说什么，应了两声便挂了电话。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转账金额，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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