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大战邪术

阿三循着千纸鹤的感应一路疾行，穿过几条街巷后，那股牵引力忽然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外力在撕扯他和千纸鹤之间的联系。他脚步一顿，闭眼凝神再去捕捉，却彻底断了——什么都没了，连最微弱的法力余波都捕捉不到。

千纸鹤正在街道上空振翅疾飞，追踪着快递被寄走的方向。一辆轿车从后方加速切入，车窗半开，章祥进坐在后座，右手凌空一抓，千纸鹤被他隔空摄到掌中。那小小的纸鹤在他指间拼命扑腾，章祥进掌心腾起一团暗红色的火光，纸鹤挣扎了两下便化作灰烬，顺着指缝洒落。

章祥进掸了掸掌心残灰，嘴边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招。"

车窗升起，轿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阿三连念数遍法诀，千纸鹤的踪迹再也找不回来了。他沉下心盘算——千纸鹤追踪的是快递去向，半路被人截了，能知道路线还赶在前面销毁的，除了章祥进不会有第二人。线索断了，不如直接摸到章祥进的老巢探个虚实。

打定主意，他掉头朝章祥进别墅奔去。

跑了差不多半个钟头，阿三站到了章祥进别墅围墙外。他喘了几口气，从布包里摸出通灵符，两指夹住符纸，低声念起通灵咒。符纸无火自燃，灰烬在半空打了个旋儿，尽数没入阿三双目。

阿三骤然睁眼。

瞳孔深处覆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膜，整个世界的面貌随之改变。他抬眼望向别墅，倒吸一口凉气——一团浓墨般的黑色煞气死死罩住了整栋建筑。

阿三掏出带铁钩的绳索甩上围墙，攀绳翻过墙头，落入围墙之内。

脚刚沾地，他的目光扫过车库方向时陡然一凝——车库侧壁上嵌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周围的黑煞之气格外浓稠，门缝深处还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幽光，一闪一闪的，像是门后有活物在呼吸。

阿三大步走到小门前，一把推开。

门开的刹那，一股腥甜气息扑面灌入。阿三抬脚跨过门槛，整个人进入门内的那一瞬，眼前所有光亮全部消失——不是暗，是彻底的黑，仿佛一脚踩进了一个没有光的虚空。上下左右前后，全是无穷无尽的漆黑。

阿三当即察觉不对，转身要退出门口，可手往后一摸，空了。门没了。他又退了几步四面摸了个遍，什么都没有，连墙壁都摸不着，好像这扇门从他身后彻底蒸发了。

阿三稳住心神，摸索着从包里取出桃木剑，咬破右手食指，将鲜血涂抹在剑身正中刻着的太极图上。

金白色的光芒从太极图中猛然炸开，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直捅进四周的黑暗。光芒所到之处，黑幕层层撕裂、剥落、消融，如同一匹黑布被从内部烧穿。

黑暗退去的瞬间，阿三低头一看，脚下的地面竟已变成了一汪暗红的血泊，黏稠的血液漫过鞋底，每抬一步都带起黏腻的声响。他再抬头，胃里一阵翻涌——四面的墙壁上、头顶上，密密匝匝爬满了巨大的血管和肠子，它们像活物似的蠕动着，从各个方向朝阿三的身体缠卷过来。

几根血管已经缠上了他的小腿，肠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套向他的脖颈。阿三挥起桃木剑斩去，剑锋切入血管，鲜血迸射溅了他满脸满身。血腥味呛得他直皱眉，可被砍断的血管断面立刻抽出新的分支，前赴后继地继续缠卷，仿佛永远砍不完。

阿三腾出左手从包里掏出符纸，口中急念咒语，符纸自行燃起，他将燃烧的符纸朝那些蠕动的血肉掷去。火焰一沾上血管便猛然暴涨，沿着那些血肉的脉络飞速蔓延，橙红的火舌像蛇一样四处游窜，所过之处血管和肠子纷纷焦黑蜷缩，发出滋滋啦啦的焦灼声。

半分钟不到，火焰将那些东西烧了个精光。阿三低头再看，脚下干干净净，血泊没了，那些恶心的东西全没了，房间角落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阿三攥紧剑柄，后背渗出冷汗。刚才那些全是幻术？章祥进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他不敢放松警惕，握剑护在身前，沿着通道继续往下走。越往深处空气越冷，那股腥甜味也越来越浓。走了一阵，前方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幽幽的绿光。

阿三放轻脚步靠过去，等他看清绿光的来源时，整个人僵住了。

靠墙一张旧木桌上放着两个玻璃瓶窑，绿光正是从瓶窑里发出的。瓶窑里面，泡着两个胎儿。

巴掌大小，五官已经长成，分明是没有足月就从娘胎里硬取出来的。两个胎儿蜷在绿色液体里，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

阿三盯着瓶窑，心里涌上一股寒意——这是用未足月胎儿炼出来的东西，章祥进竟然下得去这种手。

就在这时，两个胎儿的眼睛同时睁开了。

全黑的眼珠子，没有眼白，死死盯着阿三。

下一秒，两个胎儿从瓶窑里飞了出来，身上的绿色液体滴滴答答往下淌，悬浮在半空中。个头稍大的那个张嘴说话，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刮过玻璃："敢闯大人的地方，你活够了！"

阿三心一沉——鬼童，这是章祥进拿胎儿炼出来的鬼童。

话音未落，两个鬼童同时张大嘴巴，露出满口密密麻麻的尖细獠牙，一左一右朝阿三猛扑过来。

阿三向右侧身闪避，第一个鬼童擦着他肩膀飞过，獠牙在夹克袖子上撕开一道口子。他还没站稳脚跟，第二个鬼童已经从左侧扑到面门前，阿三来不及躲，横起桃木剑格挡。鬼童一口咬在剑身上，牙齿和桃木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嘎声，冲力撞得阿三连退四五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两个鬼童一前一后轮番扑杀，速度极快，攻击角度刁钻。阿三左支右绌，前胸后背接连挂彩，好在桃木剑克制邪物，鬼童不敢长时间触碰剑身，几次致命攻击才被他堪堪避开。

阿三心里清楚，照这个打法耗下去自己先撑不住。他一咬牙，左手摸出金钱剑，食指上的血往剑身一抹，口中急念法咒，反手将金钱剑掷向较小的鬼童。金钱剑在空中自行飞旋，铜钱哗哗作响，直追那鬼童而去。与此同时，阿三右手提桃木剑，主动朝较大的鬼童冲了过去。

他一手持剑劈砍，一手从包里掏符纸，念咒点燃后朝两个鬼童甩去。符纸在空中化作一团团火光，追着鬼童灼烧。金钱剑封锁一个方向，桃木剑近身搏杀另一个，符纸火焰远程追击，三路齐攻，一时间竟把两个鬼童逼得手忙脚乱，阿三反而夺回了主动权。

可鬼童身法太过诡异，几次明明锁定了轨迹的必杀攻势，都被它们以匪夷所思的角度闪开。较大的那只鬼童甚至在金钱剑追来时猛往下坠，从剑锋底下钻过，反手一抓在阿三右手背上撕下三道血淋淋的口子。

阿三咬紧后槽牙，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符纸一张接一张从指间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不断压缩两个鬼童的活动空间。桃木剑在他手中越舞越快，剑身上的太极图金光频闪，每一剑挥出都裹着灼热的气息，逼得鬼童不得不后退闪避。

拉锯战持续了很久。阿三体力飞速消耗，伤口不断增多，衣服被撕得破烂不堪，可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终于，他等到了机会。

较大的鬼童被金钱剑的铜钱串缠住了腰身，挣脱不开，动作慢了半拍。阿三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将最后一张符纸拍在桃木剑的剑身上，口中念出烈火咒，整把桃木剑登时燃起烈焰。他倾尽全力一剑劈下——

鬼童发出一声尖利到刺穿耳膜的惨嚎，小小的身躯被金白色火焰整个吞没，在空中扭曲挣扎了几下，砰地一声炸成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较小的鬼童见同伴被灭，转身就要逃，金钱剑的铜钱串紧追不舍，绕着它的身体缠了数圈，猛地收紧。阿三摸出符纸点燃掷去，火焰裹住鬼童，惨叫声戛然而止，黑烟散尽，什么都没剩下。

远在办公楼的章祥进身上骤然一阵剧痛，他脸色铁青，第一时间感应到了——两个鬼童，花了无数心血炼制的东西，被人破了。

章祥进霍然起身，咬牙道："什么人，竟敢破我的鬼童！"

他转头对办公室几个小领导交代了几句，抄起车钥匙大步走了出去。

此刻的阿三半蹲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伤痕累累，手臂和腿上全是鬼童留下的抓痕和咬痕，血不断从伤口渗出。他清楚，鬼童被破，章祥进必然有所感应，这地方一刻都不能多待。

阿三将桃木剑塞回包里，快步离开地下室，翻过围墙，趁着章祥进还没赶回来，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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