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阿三到达

玄天道长推门进了屋，随手关了门。

门外，所有人都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一息，两息，三息。

屋里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符纸燃烧的噼啪声，甚至连床板吱呀的动静都没有。整间屋子像是突然被从这个世界上挖掉了一块，只剩下一扇沉默的门，挡在众人面前。

韩泰皱起了眉头。他见过玄天道长出手——百鬼夜行，灵符天降，众鬼瞬间消散。那等本事，绝非寻常法师可比。可这么一个人，进了屋之后竟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这不正常。

赵虎攥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盯着门缝。他身后几个公安也都屏住了呼吸，没人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巷子里的夜风从街角灌过来，吹得门上的布帘子哗啦啦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赵虎实在耐不住性子了，往前迈了一步："我们进去看看！"

韩泰一把拉住了他："别冲动，再等等！"

赵虎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性子急，可人命关天的事，一时也只能再忍住。众人就这么站在门外等着，几个小时熬了过去。

远处传来一声公鸡打鸣。

天色渐渐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缓慢地漫过老街区的屋顶，把巷子里的阴影一寸寸逼退。门上的斑驳漆面在晨光中显露出来，门框上那道裂缝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郑小雅一整夜没合眼，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红肿。她再也等不下去了，走上前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木门"吱呀"一声向里打开，晨光随之涌进了昏暗的屋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屋中一切如常。桌椅摆在原来的位置，桌上的搪瓷杯还在，墙上的旧挂历还翻在上个月那一页。地上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符纸的灰烬，没有任何异样。

吴老太依然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而玄天道长——不见了。

众人在屋里找了一圈。床底下，门后，柜子旁边，连墙角都看了，压根没有玄天道长的影子。那个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紫袍的边角都没留下。

郑小雅哆嗦着伸出手，探了探姑婆的鼻息。

温热的气息触碰到她的指尖，虽然微弱，但确实还在。

吴老太还活着。她的脸色甚至比昨天还要好些，呼吸平稳，压根不似昨晚那眼冒红光、嘴里不停喊叫的诡异模样。

韩泰和赵虎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不安。

一个能在百鬼夜行中从天而降、以一道灵符灭杀众鬼的青城山道士，进了这间老屋之后就这么消失了。没有声响，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

韩泰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叫人把我们的仪器拿过来，昨晚的百鬼夜行可能和吴老太有关。"

赵虎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安排人去取仪器。

蓉城，宜城火车站。

阿三拎着旧布包从出站口走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他叫了辆车直奔老街区，由于不知道韩泰等人的号码，只能在附近随便找了个招待所住了下来。

招待所是栋两层的旧楼，前台的墙上挂着一串钥匙，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阿三交了押金，拿了钥匙上楼，进了房间把布包往床上一扔，反锁了门。

他从怀里掏出琉璃瓶，拨开瓶盖。

一缕紫烟从瓶口飘出，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小翠落在地上，紫衣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鲜亮。她左右看了看，皱了皱鼻子，似乎对这间招待所的气味不太满意。

阿三问道："小翠，你能感应到闹鬼的地方吗？"

小翠回道："不是什么问题。"

阿三点了点头。才叔说过军魂要到半夜才会出现，现在离天黑还早。赶了两天火车也没睡个好觉，他困得眼皮直打架，往床上一躺，不到半分钟便睡着了。小翠看了他一眼，化作紫烟回到琉璃瓶中修炼，等待夜晚降临。

太阳一点一点往西沉。

窗外的天光从惨白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深紫。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老街区的夜宵摊又开始支摊子了，油烟和辣椒的味道顺着窗户缝飘进来。

琉璃瓶中紫光一闪，小翠从瓶中飘了出来。她走到床边，伸手在阿三肩膀上推了推。

阿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起身来揉了揉脸。他起身到公共卫生间随便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总算清醒了几分。回到房间，他把琉璃瓶揣进怀里，背上旧布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法器——符纸、铜镜、桃木钉都在，便出了门。

出了招待所，他在街边随便找了个摊子吃了碗面。吃完后，在小翠的指引下，沿着巷子往闹鬼的方向走去。

小翠在他身侧半透明的身影只有他能看见，她时不时停下来感应一下方向，再往前飘一段。阿三跟着她穿过几条窄巷，越走越偏，周围的灯光越来越暗，行人也越来越少。

刚走到老街区附近，一个声音猛地喝道："你们找死吗，跑这里来，赶紧走，这里已经没有夜宵吃了，赶紧走！"

阿三停住脚步，循声望去。巷子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壮实的汉子，三十出头，一脸络腮胡子，正是在此处盯哨的赵虎。老街区经过昨晚那一场百鬼夜行，此时早已没了人影，街边的夜宵摊全都收了，只剩几根没拔的木桩子和地上散落的竹签子，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路灯还亮着，把赵虎的影子拉得老长。

阿三正要解释，赵虎已经走上前来，伸手就推了他一把。阿三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半步，心里顿时窜起一股火："能好好说话吗，别上来就动手动脚的。"

赵虎此刻也有些火气上头。他熬了一整夜没睡，玄天道长又生死不明，心里正憋着一股闷气，此刻见一个陌生人大半夜出现在戒严区域，说话还带着火气，当即也不客气，直接用力推着阿三，唬道："让你走就走，再不走别怪我动手修理你！"

话音刚落，他再次推向阿三。

阿三一把掐住了他推过来的手腕，五指如铁钳一般扣住了赵虎的脉门。赵虎没想到这个看着瘦巴巴的年轻人力气竟然这么大，手腕被掐得生疼，火气再次上头，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直接一拳抡向阿三面门。

阿三身形一晃，轻巧地躲过那一拳，同时顺势扣住赵虎的胳膊，反手一拧一送——

"砰！"

赵虎整个人被一个过肩摔重重地掼在地上，震得青石板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疼得像被石板砸了一样，一时半会儿竟然没爬起来。

就在阿三要做下一个动作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喊道："住手，别打了！"

阿三抬头一看，愣了一下，随即喊道："韩哥？"

韩泰也看清楚了阿三的脸，快步走上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阿三，你终于来了！"

韩泰身后的几个公安跑上来，七手八脚地扶起了赵虎。赵虎揉着摔得生疼的后背，一脸茫然地看看阿三，又看看韩泰，问道："韩哥，这位是？"

韩泰立马介绍道："这位是无才居士的高徒，之前在京城就是他和他师姐帮我们解决的梦中杀人案。"

赵虎一听，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尴尬，连忙摆手说道："误会，误会，小兄弟别介意啊，不过你身手不错，我都吃亏了。"说完憨憨地笑了起来。

韩泰也向阿三介绍了赵虎。二人握了握手，算是不打不相识。

韩泰上下打量了阿三一番，见他只背了个旧布包，便问道："这次你师姐没一起来吗？"

阿三回道："没有，不过放心，我带了帮手，比沈姐靠谱多了。"

韩泰的表情却没有轻松下来。他往巷子深处那间黑漆漆的老屋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可这次，这里的事可比上次棘手多了，连青城山的玄天道长都栽了。"

阿三收起了脸上的随意，问道："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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