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南沿

赵天的主力，比无线电里报的还要扎眼。

陆沉站在堡垒顶层，隔着百米暖圈的恒温膜望出去。城南方向，雪幕里一行车灯排成了长蛇——皮卡二十余辆，车斗上架着喷子，铁网在车头缠成刺。领头的那辆改装皮卡格外醒目，车身焊着兄弟会的铁骷髅，后斗立着个断腕的人影，是铁手。

赵天，亲自来了。

"沉哥，南沿已压到城心界了。"唐雨把望远镜递过来，眉骨那道旧伤在灯光下泛白，"皮卡数对得上，喷子翻倍，比十六章退守时多一倍。赵天在头车，没藏着。"

陆沉接过镜。头车副驾上，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正翘着腿抽烟，火星在雪里一明一灭——笑面虎，赵天。前世这人一撬棍把他送进冰原，临了还笑着说"沉子，你运气用完了"。这辈子，那张笑脸又出现在城南，可脚下的地，姓陆了。

连续签到二十一日的底子在他骨缝里沉甸甸的。方舟领地固化成百米暖圈后，全同盟的异能都省一半，苏晚的渡暖能多护一倍的人，唐雨的雷网能多犁三场。他把手按在系统图鉴上，第二层源点权限的雏形静静浮着——这是他跟赵天掰腕子的本钱。

"老崔守西段，老秦带残部巡夜，小年轻枪班顶圈口。"陆沉把撬棍横到背后，"唐雨，你带雷网队跟我去南沿。苏晚，圈里交给你。"

苏晚正把医务角的药瓶归置齐，红绳垂在腕上，光在白墙上投下浅浅一圈。她没多话，只点了下头："你回来前，这圈我钉死。"

陆沉带人压着雪往南沿去。皮卡出恒温圈那刻，暖膜往后一退，风雪劈头盖脸砸下来，温度比圈里低了整整一截。他回头望了一眼——堡垒立在风雪里，红绳光从顶层窗漏出一缕，像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从雪那头牵着。

和前世不一样了。前世这时候，他已经被赵天的人堵在冰原，连回头看一眼暖屋的资格都没有。

南沿是城心与城南交界的废商业街，雪没过膝，两侧商铺的卷帘门冻成了铁板。赵天的人把皮卡一字排开，车头灯打在雪幕上，把半条街照得惨白。

头车下来两个人。赵天在前，铁手拄着断腕跟在后——十六章被陆沉废了腕，如今断口结了冰痂，脸色比雪还白。

"沉子。"赵天还是那副笑面虎的腔，烟叼在嘴角，目光却把陆沉从头到脚刮了一遍，"真没看出来，几天没见，你在这城心，盖起楼了。"

陆沉没接他的笑，撬棍点了下地："赵会长亲临，是来叙旧的？"

"叙旧？"赵天笑出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他脚尖前头半米，就是百米领地的边缘，恒温膜在那儿荡起一圈极淡的波纹，把雪化成水又瞬间冻成雾。他眯了眼，"你这圈……比上次又大了。"

"百米。"陆沉说，"你脚尖再往前半步，枪就冻得走不了火。"

赵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喷子。枪管上已经凝了一层白霜，他扣了下扳机，撞针卡在冰里，"咔"一声空响。他脸色微变，把枪往身后一收。

沉默了三息。

赵天忽然又笑了，这回笑里带了点真东西——不是轻蔑，是忌惮。"沉子，你不简单。我……也比你以为的，知道得多。"

陆沉瞳孔一缩。这句话有分量。赵天知道得多——知道大寒潮不是天灾？知道城心有"好东西"？

"你也回来了？"陆沉没绕弯。

赵天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把烟头弹进雪里："都这时候了，说那些没意思。我只问一句——城心这局，钟楼那扇门后头的东西，你打算一个人吃？"

钟楼。源点门。赵天，也知道。

陆沉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前世赵天只是个暴徒头子，这辈子若是同样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来，那他抢先布局的不只是兄弟会的地盘，还有城心的源点。两枚重生者，撞到了同一张桌上。

"门后的东西，"陆沉把撬棍横在身前，"轮不到你赵会长先摸。"

赵天笑意淡了，抬手一挥。头车后头下来一队人，八个，端着喷子，踩着雪往百米领地边缘逼。是试探——他要亲眼看看这圈到底多硬。

陆沉没动，只给唐雨使了个眼色。

唐雨的雷网"滋"一声铺开，蓝白电蛇在百米圈里犁出一道弧，正罩住那八个试探的人。苏晚的红绳光从堡垒方向遥遥荡过来，渡暖落在圈口，把恒温层的暖又叠了一层。雪团从陆沉腿边窜出去，蓝影翻飞，专挑持枪者的手腕咬——今夜它毛里的源点余温早散了，可咬烙印的劲还在，那八个人袖口一抖，枪就松。

最要命的是领地的"异能减半"。那八个兄弟会的人一脚踩进百米圈，自身的异能、体能都被压了一截，而陆沉这边的雷网、渡暖、雪团的撕咬，全在这圈里省着劲儿使。一个照面，八个人被电得浑身发麻，枪冻在手里扣不动，被唐雨的雷网捆成串，拖到领地边缘丢出去。

赵天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收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运气，是实力。陆沉那栋楼、那圈地、那支队伍，是从根上长出来的。他赵天带了一倍的人来，却连百米圈的边都摸不进。

站在赵天的角度，这一幕格外刺眼。他确确实实"回来"了——回来得比陆沉还早半天。他以为凭着前世的记忆，先抱团、先抢地盘、先攒兵力，这局怎么也该压陆沉一头。可眼前这人，从一间暖屋长成一座堡垒，从一圈暖地长成一支能出刃的同盟，比他快了不止一个身位。那百米恒温圈、那省一半的异能、那头会咬烙印的雪狼，全是他没料到的变数。

"行。"赵天转身，往头车走，又停住回头，"沉子，这局我赵天也下了。城心的好东西，你一个人吞不下。"

皮卡掉头，车灯一道道灭进雪里。铁手临上车前回头盯了陆沉一眼，断腕在雪光里泛着冷。

陆沉站在原地把撬棍顿在地上。风雪扑在恒温膜上，化成雾又散了。

前世赵天把他推进冰原，这辈子赵天亲自来城心——可这回，城心姓陆，百米圈裹着一整支同盟，不是十年前那片白。

"他也要图源点。"唐雨收了雷网，眉骨那道伤拧着，"赵天若也是……那门后的东西，他迟早伸手。"

"所以他没机会。"陆沉望向城心北面的旧市政厅方向，"第二枚权限卡在旧市政厅金库。三枚集齐，钟楼门才开。赵天知道门，却未必知道卡在哪儿——这张卡，我得赶在他前头拿。"

他把系统图鉴里的三卡转了转。残卡三十一，新得的另一枚亮着，差的就是旧市政厅金库里那张。老周临死前塞进他掌心的坐标图，指的就是那儿。灰面罩的震波烧到冰原边缘，赵天的人早年往冰原钻——这两头，迟早在冰原汇到一处，可眼下的钥匙，先得把钟楼门打开。

无线电在这时嘶了一下。苏晚的声音从堡垒方向挤出来："圈里安。你那边的赵天……退了？"

"退了。"陆沉把撬棍横回背后，"我回来前，这圈，你钉死。"

"钉死。"

陆沉带人压着雪往回走。出征时风雪砸脸，回来时暖膜在前头等他。他回头望了一眼南沿——赵天的车灯早灭了，可那张笑面虎的脸，在他脑子里烙下了。

两枚重生者，同一张桌。赵天亲临，不过是这局棋的第一手交换。

而下一块要落的子，是旧市政厅金库里，那枚赵天还不知道在哪儿的权限卡。

雪团蹭他靴面，蓝瞳里映着恒温层的暖。陆沉把撬棍一顿。

"钉子扎稳了，"他轻声，"该去取钥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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