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二长老的算计，采石场的罚令

死寂，还笼罩着演武场。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那块出现新裂痕的测脉残碑上。

细细的裂纹如同一条黑色长蛇，趴在碑身右上角，刺眼无比。

方才那一瞬间，没有璀璨灵光，没有震耳轰鸣，可就是那一缕淡淡的暗灰气息，竟让传承数百年的残碑直接哑火。

“怎、怎么会这样……”

有个林家少年喃喃自语，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三年前明明还是废脉，今天居然把残碑给弄‘坏’了？”

林浩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冷笑，早已彻底凝固，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本来等着看林宸身败名裂，被定为修炼禁法，打入囚牢。可现在，结果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二长老林苍握着木杖，指节隐隐发白，浑浊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疑与忌惮。

他修行六十余年，见过钝脉、隐脉、变异灵脉，却从未见过能让测脉石碑自行熄火的脉息。

那股灰暗力量，不带暴戾，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吞噬威压，仿佛这片天地用来衡量灵脉的规则，在它面前都失去效用。

——这绝不是普通的奇遇。

要么，是极其凶险的邪源；要么，是某种他连听闻资格都没有的太古道脉。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林宸，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废脉弃子”。

“长老？”

林宸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刚好穿透全场的安静，“残碑已经验过，我身上，并无所谓邪法异动。不知，指控是否可以收回？”

林苍心头一凛，立刻回过神。

绝不能当众承认林宸身怀奇异道脉。

一旦传开，族主那边必会注意到这个少年，甚至会有别的长老起爱才之心。到那时候，他再想动手，就难了。

念头电光石火之间，林苍脸色重新沉了下来。

他重重一顿木杖，“咚”的一声，震得地面尘土微扬。

“休要狡辩。”

林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威严：“残碑久经岁月，本就已有暗伤。方才并非你的脉息太强，而是你暗中催动一股不明力量，震荡碑体，才令它出现裂痕。”

此言一出，演武场上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人本就对林宸突然变强心存怀疑，经他这么一说，又动摇了。

“对啊！好好的石碑怎么会无缘无故裂开！”

“说不定真是他用了什么阴诡手段！”

林浩眼睛一亮，立刻跟上：“二长老明察！我就知道，他肯定是靠旁门左道！”

林宸眉峰微蹙。

他料到林苍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却没料到对方能这样颠倒黑白。

“长老，仅凭猜测，就要定我的罪？”林宸目光直视林苍，“可有证据？”

“证据？”林苍老眼一抬，气势压来，“你三年前经脉闭塞，连一丝灵气都存不住，如今却能硬接灵泉二重的全力一拳，此等剧变，本身就是最大疑点！族规有言，凡族人私修来历不明秘术，虽无实据，亦需罚以自省，以防祸及全族！”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周围不少林家子弟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在这个世界，不明邪术一旦爆发，甚至有可能牵连身边之人，谁都不愿沾上。

林宸心里一片冰凉。

道理，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有时候竟是如此无力。

他很想当场催动归墟印记，展露全部力量，震慑全场。

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现在的他，修为尚浅，归墟道脉的秘密一旦彻底暴露，引来的恐怕就不只是一个二长老。那些隐世老怪、城中大势力，甚至灰袍老者提醒过他的“噬道者”……他根本无力抵挡。

树大招风，过早亮底牌，等于自寻死路。

丹田之中，归墟印记轻轻震颤，暗灰色的力量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像是在安抚他躁动的神魂。

林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所以，长老打算如何处置我？”

林苍见他没有激烈反抗，眼底掠过一丝满意，随即慢悠悠地宣布：

“不施以重刑，只罚你前往黑石采石场，劳役一月，静心反省。采石场山石蕴微弱煞气，正好磨掉你身上这股浮躁，也让你好好想一想，何为正道修行。”

“采石场？！”

有人低呼出声。

谁都知道，林家管辖的黑石采石场，在青阳城西侧荒山。那里石头坚硬无比，开采极其辛苦，终日风吹日晒，山石溢出的淡煞气，还会缓慢侵蚀经脉。

普通淬体修士在那待上几天，就会浑身酸痛、灵力滞涩。

说是反省，实则就是变相流放折磨。

林浩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采石场，那可是他早就安排好了地方。采石场管事周奎，正是二长老的远亲，素来听命于林苍。到了那里，有的是办法让林宸“吃苦”，甚至……永远回不来。

“长老不公！”

林宸身后，一个清脆声音响起。

是苏晚。

她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人群边上，秀眉紧蹙：“没有确凿证据，便罚去采石场，未免太过牵强！”

林苍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苏姑娘，这是林家内务，外人不便置喙。若林宸心中坦荡，一月劳役，又何惧之有？”

苏晚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焦急看向林宸。

林宸沉默数息，忽然笑了。

去采石场，确实凶险。

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归墟道脉，可纳万道，能吞噬一切溢散的道痕、残留灵气。黑石采石场那些历经万古的黑石里面，说不定，就藏着古老山石道韵。

危险里，往往藏着机缘。

更何况，留在林家主宅，在林苍眼皮底下，他反而没有安心修炼的空间。

“好，我去。”

林宸抬起头，声音清亮：“一月就一月。但我要立下一句话——等我回来之日，希望二长老，还敢用今天这套说辞，与我对质。”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自信。

仿佛那采石场，不是炼狱，而是他腾飞的起点。

林苍心头微跳，随即冷哼一声：“嘴硬。来人，带他前往采石场，今日之内，便要入岗。”

两名林家护卫上前。

林宸没有反抗，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块布满裂痕的测脉残碑，又回望了一眼面带忧色的苏晚，转身，朝着荒山方向走去。

夕阳斜照，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没有人看见，在他走过的地面，那些散落在尘土之中、早已枯竭的微弱灵气，如同受到召唤，悄无声息，顺着他的衣角，被吞入经脉深处。

半个时辰之后。

黑石采石场，终于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碎石、尘土，还有一股淡淡的、冰凉刺骨的山石煞气。

巨大山坳里，数十名劳役，正举着铁锤，一下一下，狠狠砸向漆黑坚硬的岩石，“咚！咚！咚！”的敲击声连绵不绝。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矮壮的汉子，正靠在一块巨石边上喝酒。

正是采石场管事，周奎。

护卫递过一张林苍亲手写下的字条。

周奎看完字条，三角眼微微一眯，目光落在刚刚抵达的林宸身上，嘴角勾起一道阴狠的弧度。

“新来的？”

周奎掂了掂手里沉重的铁锤，狞笑道：“既然来了黑石采石场，那就得懂这里的规矩。在这里，可没人会惯着你这‘林家天才’。”

林宸抬眼，平静看向周奎。

丹田内，归墟印记，轻轻轰鸣。

这座荒山，藏着什么，他还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这片大山深处，有某种沉睡了无数岁月的东西，似乎，被他这一缕墟息，给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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