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离去

落星渊，姓姜的老人。

陆沉舟把那张字条翻来覆去看了半夜，直到纸边都快要被他捏烂了。他娘柳氏出身临渊城大族，嫁入陆家后深居简出，连陆家自己人都说不清她娘家在哪儿。他只隐约记得，小时候娘亲偶尔会望着北边的方向出神，嘴里轻轻念着些他听不懂的地名。

落星渊，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但字条上那句话他记在了心里："潮落之地，碑开之路。"潮落——灵潮衰退之处。碑开——断碑开启之路。这八个字，分明是在说他如今的状态。他娘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他捏着字条，忽然想起什么，翻出那本《潮汐录》，顺着青纹划出的线又看了一遍。临渊城→灵渊山→落星渊，一路向北。灵渊山他熟，是临渊城北边的主峰，横亘百里，据说山里灵气早已枯竭，连最低级的散修都不愿去。落星渊在灵渊山更北，书上只提了一句："落星渊，古称坠星之地，万载灵潮之始。"

灵潮之始。

陆沉舟心头一跳，正要再细看，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动作一顿，飞快地把字条和《潮汐录》塞进书匣，又把断碑压在最底下，躺下装睡。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烛火，一个佝偻的身影在门外停了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走了。

是西院的管事，周驼子。

陆沉舟躺在黑暗中，眼睛睁得雪亮。他忽然明白，陆宏白天来讨要母亲遗物，绝不是一时起意。主家那边，已经盯上他了。

接下来的三天，他照常劈柴、挑水、扫院子，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是每到夜里，他修行得更勤了。地底的灵潮被他一丝丝钓上来，丹田里的气息已经粗如小指，浑圆如意。他甚至隐隐觉得，再这样修行下去，自己快要碰触到什么门槛了——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纸，纸那边是另一片天地。

第三天夜里，他把一切都想清楚了。

这临渊城，他待不下去了。主家盯着他，陆宏觊觎母亲的遗物，而他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留在城里，要么被查出断碑的秘密，要么被当成废物磋磨至死。他必须走。

他娘留下的东西不多，他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几件旧衣、那匣旧书、断碑贴身藏好。又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张字条，用工整的字写着："多谢周管事这些日子照拂，沉舟不告而别，望您海涵。"

天没亮，他就翻过后墙，沿着北门的方向，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城墙上值夜的修士打着哈欠，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灵渊山的方向。

出城十里，晨光初透。

陆沉舟站在一片枯黄的坡地上，回头望了一眼临渊城的方向。城郭在薄雾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像一头蹲伏的巨兽。他娘三年前在这里病故，他爹十年前从这里失踪。如今，他也走了。

"爹，娘，"他轻声说，"我去落星渊，找那位姜姓的老人。要是能问出你们的消息，我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朝北边的灵渊山走去。

晨风猎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角。没有人知道，这个无脉的废物少年，身上藏着一块能撬动整个天地的断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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