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者传法

丹毒瘴气翻涌如潮，腥甜刺鼻。

叶辰盘膝坐在崖边一块青石上，没有急着去吞那满崖丹毒，墨色左瞳幽光湛湛，警惕地扫过丹田深处。

“前辈要传我什么法？”他在心底开口，“学费，又是什么？”

“呵呵，警觉的小娃娃。”

苍老声音响起的刹那，叶辰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他已不在废丹崖上——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虚空；头顶，一尊大到无法想象的黑色古鼎倒扣天穹，鼎身道痕如星河垂落。而在那古鼎之下，一个身披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眉眼慈祥，像个晒太阳的邻家老翁。

“这里是鼎中世界。”老者拄着一根乌木杖，慢悠悠道，“老夫乃这吞天鼎的旧主残魂，困在此处，已有万古。你得此鼎，得了功法，却只学了个皮毛——今日，老夫便传你吞天诀真正的第一层：噬灵。”

叶辰心头微动，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前辈为何要传我？我与前辈，非亲非故。”

“非亲非故？”老者笑了，笑容意味深长，“小娃娃，你就不好奇，为何世人灵根皆有光彩，唯独你一纹不显？为何这吞天鼎谁都不认，偏偏认你？为何你小小年纪，便有一只洞悉本源的墨色左眼？”

他凑近半步，浑浊的老眼里，映着叶辰的脸。

“因为你与老夫，本是一体。”

“你，是老夫遗落在轮回里的，一缕魂。”

叶辰浑身一震，墨色左瞳骤然收缩。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又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他心底最深的那团迷雾里。他是废灵根，他天生异瞳，他与这尊邪鼎血脉相连……十六年的困惑，仿佛在这一刻，被老者一句话，轻飘飘地解开了。

“不可能……”他喃喃。

“没什么不可能。”老者拄杖而立，声音忽然变得悠远而苍茫，“万古之前，老夫以吞噬之道，欲吞尽天地证道，被诸天强者联手，以神鼎为牢封印。临封之前，老夫将一缕残魂、一枚道果，投入了轮回。那缕魂，辗转万古，便是今日的你。”

“所以老夫等的不是别人，是你。”老者慈祥地望着他，“你吞，便是老夫在吞；你强，便是老夫在醒。你我本是一体，抗拒老夫，便是抗拒你自己。”

叶辰沉默了。黑鼎世界里，只有鼎身道痕的微光，明明灭灭。

良久，他抬起头，问出了一个更要紧的问题：“前辈传我噬灵，可我如今吞灵炼化，慢则慢矣，却稳妥得很。真法，又强在何处？”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个沉得住气的娃娃。你现在的吞法，是守株待兔，须得触手、触物，慢慢炼化。老夫这噬灵一法——”

他抬起枯瘦手指，朝虚空轻轻一点。

“隔十丈，可吞生灵气血；吞万物，如鲸吞百川；一炷香炼化的，抵得上你苦修十日。”

“你看好了。”

老者乌木杖朝叶辰身后的虚空一指。叶辰回头，只见一缕飘荡的丹毒瘴气被杖风卷来，悬在半空。老者张口，无声一吸——那一缕丹毒，连同更远处三团飘荡的瘴气，竟无视十丈距离，倒卷而来，被他一口吞尽，瞬间炼化为几缕精纯灵力，弹入叶辰眉心。

温热的灵力入体，叶辰浑身一轻，连日吞毒留下的淤塞，竟通透了大半。

“来，老夫念口诀，你跟着引鼎。”老者一句句念来，口诀古老苍莽，字字如雷。

叶辰强压翻涌心绪，依言催动黑鼎。口诀运转的刹那，他只觉丹田鼎口大开，一股远超以往的吞噬之力喷涌而出——满崖五颜六色的丹毒瘴气，如百川归海，隔着数丈、十丈，被他隔空鲸吞！

“嗡嗡嗡——”

黑鼎疯狂转动，丹毒入鼎即化，精纯灵力如潮水般反哺四肢百骸。叶辰周身骨节齐鸣，不过半个时辰，修为便从淬体七重初期，一路推到了七重中期，犹自不停！

这噬灵法的进境之快，骇人听闻。

可就在口诀运转到极致的刹那，叶辰墨色左眼，忽然看清了一丝异样。

在那滔滔灵力的深处，在新入体的每一缕噬灵之力里，都蛰伏着一丝细如发丝、几乎与灵力融为一体的乌线。那些乌线顺着经脉，悄无声息地游向他的识海，在他神魂深处，凝成了一个肉眼难察的、古老的“印”。

而他的左眼与丹田之间，也被一缕若有似无的金黑丝线，悄然相连。

叶辰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口诀不停。

“前辈，”他忽然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这噬灵法吞生灵气血、吞万物精气，晚辈在山中，总不能拿同门妖兽、寻常鸟兽来练吧？”

“傻娃娃。”老者笑眯眯道，“吞噬之道，吞的是该吞之物。山有妖兽，杀人越货；路有恶徒，该死该灭。你父亲的仇、你妹妹的安危、你自己的道，哪一样不要靠拳头？杀该杀之人，吞该吞之魂，上顺天道，下遂本心，有何不可？”

他拍了拍叶辰的肩，语气温和得像在哄自家晚辈：“何况，你若想救你父亲，更要强。他困在乱神渊八年，以残魂封着鼎中邪念的外溢，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只有你强了，才能去救他——跟着老夫，三个月，老夫保你入开元；三年内，保你踏灵海。到那时，救你父亲，易如反掌。”

父亲……

叶辰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惊涛。他几乎要信了——老者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他最痛、最想得到的地方。

可他想起了父亲遗书里的第二条：莫纵鼎中老者，其声越慈，其心越毒。

也看清了识海深处，那枚正在悄然成形的古老印记。

“前辈大恩，晚辈记下了。”他睁开眼，神色郑重地，朝老者行了一礼，“这噬灵法，晚辈一定好好练。父亲，我也一定要救。”

老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抚须长笑：“好！好！老夫没看错人！你我一体同心，这天下，迟早是你我的！”

光芒一闪，叶辰被轻轻送出了鼎中世界。

他重新睁开眼，已是深夜。废丹崖上，满崖丹毒瘴气淡了大半，空气都清新了几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体内澎湃的灵力——淬体七重中期，噬灵法，还有那一缕缕游走在神魂深处、不属于他的乌线。

叶辰抬起手，墨色左瞳幽光一闪。他试着以吞噬之力，去绞杀识海里那枚古印。

“嗡。”古印纹丝不动，反而微微一烫。鼎腹深处，传来老者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

绞不灭，也摘不掉。

叶辰非但不惊，唇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冷弧。

“想学，可以。”他在心底，一字一句，“想借我的身子出世——那就看看，最后被吞的，是谁。”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退出鼎中世界之后，那位慈祥的麻衣老者，仍静静立在无边黑暗里。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万古沉淀的冷漠与饥饿。

老者缓缓抬头，望向古鼎深处一道道横亘虚空、缠着符箓的漆黑锁链。

“吞天帝转世的残魂……又被守鼎人的血，养成了。”他喃喃自语，枯瘦手指轻轻捻动，“噬灵法里的噬魂印，每吞一个生魂，便深一分。再吞三百生魂，这具躯壳的神魂，便会与老夫彻底相融……到那时，他自己，会亲手把身子‘还’给老夫。”

他顿了顿，浑浊老眼里寒光大盛。

“叶战那道残魂，以守鼎人血脉为锁，封了老夫八年。那把锁，旁人开不得，唯有守鼎人的后人，亲自去开——幽冥教那帮蠢货要玉、要鼎，不过是替老夫磨刀。”

“老夫要的，从来不是他死。”

“是他心甘情愿，走到乱神之渊，亲手，替老夫，吞了他爹。”

黑暗深处，一尊大到不可思议的古鼎静静悬浮。鼎腹最深处，那双万古之前闭上的、冷漠到没有半分人气的巨大眼睛，已缓缓睁开了一线。

“快了……”

老者的声音，低低地，消散在虚空里。

“等你替老夫吞了叶战，你我，便再也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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