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落星台上试青云

废丹崖第三夜，天将破晓。

叶辰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半空凝成一束，久久不散。三夜吞尽满崖丹毒，他的修为稳稳立在淬体七重中期，噬灵法运转如意——只是心口那道毒纹，又深了一丝，像条蛰伏的黑蛇，贴着心脉沉睡。

“小娃娃，恭喜。”老者的声音在识海里慢悠悠响起，“赵奉那厮本想借丹毒杀你，没想到，喂饱了你。嘿嘿……此仇此恩，你打算怎么还？”

“恩，我自己记着。仇，我自己会算。”叶辰起身，墨色左眼掠过一抹寒光，“前辈只管看戏。”

崖下，一名外门弟子快步跑来，扬着嗓子：“叶辰！赵执事有令——三夜罚期已满，今日辰时，外门试炼，受罚弟子不得缺席，误了时辰，逐出师门！”

“来得正好。”叶辰掸了掸衣摆，朝落星台走去。

落星台在外门中央，九座黑石试炼塔依次排开，塔中封着妖兽，过一层，记一功。今日不仅新弟子试炼，数百老弟子也来观礼，黑压压一片。

高台上，赵奉端坐，脸色阴沉。他身侧，一个豹头环眼的壮汉活动着手腕，淬体八重的气息毫不掩饰。

“孙烈，外门三年的老人，下手知道轻重。”赵奉端着茶盏，声音不高不低，“试炼之后，替我‘指点指点’他。残了废了，算我的。”

“执事放心。”孙烈咧嘴，“我这双手，捏碎过三个淬体八重。”

试炼开始。新弟子依次入塔，能过三层者寥寥，每出一人，台下便响起一阵掌声或嘘声。

“丙字十七号，叶辰！”

叶辰迈步入场。四周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就是他，入宗第一天就把赵坤踩进泥里……”

“二品杂灵根，狂什么？塔里的妖兽可不认人。”

侯七挤在人群前排，紧张得手心冒汗。

叶辰踏入试炼塔，石门轰然合拢。

黑暗中，一双双兽瞳亮起。第一层，三头幽风狼，淬体六重。他甚至没睁眼，身形如青烟掠过，三声闷响，狼尸倒地。

第二层，铁背苍熊，淬体八重。巨掌拍下，青石碎裂。叶辰单手一抬，硬接熊掌，吞噬之力暗吐。那熊浑身血气虚脱，庞大身躯软软趴下。

第三层，一条铁背蜈蚣从穹顶倒挂而下，毒钳横钳；他侧身让过毒钳，指尖一点，点在蜈蚣头节的软甲上。第四层，两头铁甲犀对冲而来，他足尖在犀角上一点，借力腾起，双掌分按两头巨兽天灵，吞噬之力一吐即收，两犀齐齐跪倒。

第五层是一片刀阵，九十九柄飞刀织成光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完了，第五层是外门弟子三年都难过的坎，一个新人怎么躲？”台下有人摇头。

叶辰却不躲。他左眼幽光流转，九十九道刀光在他眼中被一一拆解，寻到了刀阵唯一的生门。他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从刀缝间穿过，竟无一柄飞刀，能沾到他的衣角。

塔外铜铃急响，一声接一声，满场议论声，渐渐小了。

“第六层了！新弟子最高纪录，不过五层！”

第七层门开，一股灼热扑面而来。一头赤火猿王居高而立，身高两丈，周身烈焰翻滚，气息竟有淬体九重！它捶胸咆哮，声浪震得整座塔嗡嗡作响，一爪裹着烈焰，当头砸落！

叶辰闷哼一声，被震退三步，脚下石板寸裂。

“就是现在。”他眸光一沉。这一战他等了许久——七重中期到后期，就差一把火。

丹田黑鼎张开，噬灵法全力运转。他不闪不避，一掌按在猿王爪心！

“吼——？！”赤火猿王暴怒的咆哮，忽然变成了惊恐的嘶鸣。它只觉一身火血如决堤之水，疯狂涌进那只手掌，烈焰一息弱过一息。

“妖兽的血，我收了。”叶辰墨色左瞳近在咫尺，“至于你的魂——”

掌心吞噬之力猛地一绞，猿王那点生魂被他当场碾碎，一丝也没喂进鼎里。识海深处，噬魂印微微发烫。他心头冷然：果然，每吞生魂，印便深一分。这口粮，他不喂。

骨节爆豆般炸响。七重后期，破！

“当——”第七层铜钟长鸣。叶辰没有再上。他如今展露的，够了。藏锋，比露锋更要紧。

石门开启，满场死寂，旋即轰然炸开。

“七层！他一个新弟子，过了七层！”

“赤火猿王可是淬体九重的凶兽，他、他是怎么杀的？！”

高台上，赵奉“啪”地捏碎了茶盏。

叶辰走下台，脚步刚落，一道劲风便横着撞来。

“乡巴佬，塔上逞能不算本事。”孙烈豹眼圆睁，双拳一错，八重灵力鼓荡如潮，“师兄我，替执事教教你做人！”

他一拳直奔叶辰面门，拳风呼啸，竟是杀招。

全场惊呼。这一拳打实了，骨碎筋断。

叶辰站着没动，直到拳锋临面，才偏头，张口——隔空一吞。

噬灵法！

孙烈只觉拳劲一空，紧跟着浑身气血不受控制地朝那少年涌去，一条粗壮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魂飞魄散，想抽手，手腕已被一只清瘦的手扣住。

“你、你这是什么妖——”

“妖法？”叶辰淡淡看着他，“你们骂我乡巴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乡巴佬，也是会吃人的。”

他五指一松，轻轻一推。孙烈偌大身躯直飞出去，砸在高台之下，昏死过去。

满场落针可闻。数百道目光钉在那道清瘦身影上，敬畏、惊骇，再没人记得“二品”二字。

人群外，陆铁牛扛着半扇猪肉，本是给外门食堂送菜，此刻看得热血上涌，把猪肉往地上一墩，扯着嗓子嚎：

“好！俺辰哥儿，好样的——！”

叶辰循声望去，失笑摇头。

高台上，莫长风按住剑柄，眼里是压不住的笑意。赵奉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而落星台最高处的观云台，白玉栏杆后，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白衣青年。他腰悬玉佩，眉目冷峻，周身灵力渊深，四周内门弟子无人敢近。

青年俯视台下，目光在叶辰身上停了许久，忽然淡淡开口：

“二品灵根，七重后期，体内……还有一缕我看不透的东西。”

身后随从低声道：“萧师兄，此人就是莫长风从青阳城带回来的。要不要属下……”

“不急。”白衣青年——内门天骄萧无尘，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弧，“盯住他。看他今晚，去哪儿。”

“我有种感觉，”他转身，衣袂如云，“他身上，藏着我等了很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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