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赤炎涧底吞异火

当夜，月隐云后。

叶辰盘膝坐在房中，心口墨玉佩忽然发烫。他睁开眼，将玉佩托在掌心——玉面纹路自行亮起，一缕乌光，指向后山深处。

“乱神渊的方向。”他眸光一凝。

父亲困在乱神渊。玉佩每一次异动，都离那片禁地更近一步。他略一沉吟，吹熄灯火，身形掠出窗户，没入夜色。

后山古木参天，越往里走，警示石碑越多：“禁地止步”“擅入者斩”。乌光在前方林隙间明明灭灭，引着他翻过两道山脊。

第三道山脊下，雾气忽然变红。

一片幽深山涧横在眼前，涧壁赤红如烧，涧底热浪滚滚，残破的禁制符文在雾气中时隐时现——东侧一片禁制，竟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断口焦黑，像被火舌舔舐过。

“禁制是自己坏的？”叶辰左眼扫过断口，眉头微皱。不像人为，倒像里面的东西，撑破了牢笼。

他按住心口的玉佩，没有立刻下去，反而绕着涧口，借着左眼细细查看一圈。

这一看，他看出了蹊跷。涧边的焦土上，留着几枚浅浅的脚印，被人以灵力刻意抹去了大半，只余一点轮廓。脚印落点极轻，是练家子的路数；而禁制裂口的边缘，那些焦黑的断痕里，还残着一缕极淡的、不属于紫焰的火油气息。

“不是火自己破的封。”叶辰眸光沉了沉，“是有人先以火油熏软了禁制，再引里面的东西，自己撞开缺口。做完这些，又抹了脚印。”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铺好了路，只等他，顺着玉佩，走进来。

“可他们没料到，我会看得这么细。”他非但不惧，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弧。局是死局，可越是这样的死局，越说明涧底的东西，布局的人自己，取不走。

墨玉佩烫得惊人，几乎要从掌心跳出去。他略一犹豫，终是侧身，从那道缺口，无声滑入涧中。

涧底别有洞天。赤色石壁上，古刻连绵。叶辰就着鼎光，一幅幅看过去——

“……祖师于上古陨神之地，得地心紫焰一缕，镇于此涧，设赤炎禁制，代代相守……”

“……此焰非天地所生，传自万古之前一尊吞天巨魔之口。巨魔吞神，神火坠其齿间；巨魔陨，火落人间……”

叶辰指尖停在那尊巨魔的刻像上。巨像大口吞天，身周火焰熊熊——面目虽已风化模糊，那股吞噬一切的气息，却与他的黑鼎，如出一辙。

“小娃娃，你也看到了。”老者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笑意，罕见地有一丝追忆，“这缕火，老夫认得。”

“前辈认得？”

“万古之前，老夫吞过一位火神。”老者慢悠悠道，“火太烈，没化干净，漏了一粒渣出去，滚到了这里。嘿嘿……说起来，它算是老夫炉子里，跑掉的一块炭。”

“前辈吞过的东西，怎么会一件一件，都落在我眼前？”叶辰手指停在巨像之上，语气听不出喜怒，“锁龙井的鼎，赤炎涧的火……是巧合，还是有人，一路替我，把饭都热好了？”

“你这娃娃，心思倒深。”老者笑了两声，不答反问，“那你猜，热饭的人，图你什么？”

“图我这条命。”叶辰收回手，墨色左瞳寒意沉沉，“也图我腹中这尊鼎。”

“可惜。”他在心底冷笑，“饭我照吃，命，他们得拿本事来拿。”

叶辰心头一沉。异火来历，竟连着老者当年的吞噬——这哪里是什么天地奇珍，分明是这盘万古大棋上，又一颗早就落下的子。

涧底深处，忽然亮起一团紫光。

那紫光只有弹丸大小，悬浮在一方坍塌的祭坛之上，形似一粒莲籽，外焰呈青紫二色，安静燃烧。可它每跳动一下，整片赤炎涧的温度便暴涨一分，石壁上的古刻，都在微微熔化。

焚天紫莲焰。

似是感应到了生人气息，紫焰一颤，骤然化作一道紫光，直奔叶辰眉心！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灼出一道焦痕。

千钧一发，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吞了它！这火本就是老夫的东西，入了你的鼎，就是回了家——”

叶辰左眼幽光大盛。紫焰轨迹在他眼中清晰无比。他没有躲，丹田黑鼎骤然睁眼，迎着那道紫光，无声张口。

“嗡——！”

紫焰入鼎的刹那，黑鼎剧震，鼎身道痕尽数亮起。青紫火焰在鼎中疯狂冲撞，要破鼎而出。叶辰只觉五脏六腑像被扔进熔炉，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镇。”他咬破舌尖，以心头血为引，吞噬之力层层压落。

一息，两息，三息……紫焰的冲撞，终于弱了下去，化作一枚莲籽大小的火种，沉入鼎腹最深处，与他的灵力一丝丝交融。一股温热而霸烈的火元之力顺着经脉流淌，他周身毛孔都透出淡淡紫光。

叶辰缓缓睁眼，吐出一口灼白的气。那气刚出口，便将身前三尺的空气，灼得一阵扭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指尖，各有一缕极淡的紫焰，随心意吞吐。

“一柄能熔尽万物的火，从此，在我掌心。”他五指缓缓收拢，紫焰敛去。

鼎中老者的笑声低低回荡，说不出的畅快：“好……好火！此火一入鼎，老夫那半边身子，都暖过来了。”

叶辰心头骤然一凛。他低头内视——果然，识海深处那枚噬魂印，正随着紫焰的跳动，亮起了一圈紫边，比先前，又清晰了一分。

吞火是强，可也替老者，添了一把柴。

他压下翻涌心绪，最后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吞天巨像，转身便走。

可他刚从禁制缺口翻上山脊，后山夜雾里，一双眼睛便无声睁开。

一个执律堂装束的黑影，伏在老树浓荫之中，将那道清瘦背影和残破禁制，尽收眼底。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传讯符，又望了望涧底空荡荡的祭坛，嘴角慢慢咧开。

“擅闯赤炎涧，盗走镇宗异火……”

“小子，这罪名，够你死三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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