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人吞一阵

灵海压顶，天地失声。

云海之上，一名灰发老者踏空而立，灰袍鼓荡，周身灵力凝如实质，化作一尊若隐若现的百丈虚影。灵海境真人——在青云宗，已是站在山巅的人物。

“二长老！”萧烈躬身，面目狰狞，“此獠凶悍，请二长老镇场！”

“嗯。”萧崇淡淡应着，目光越过火海，落在叶辰身上，像在看一只蹦跶得有些出格的蝼蚁，“动手吧。速战速决，莫脏了宗门的地。”

“是！”

大阵轰转。数十道赤红火柱自地面冲出，交织绞杀；锁灵之力一层层压在叶辰肩头，他周身护体灵气滋滋作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开元后期，困锁灵焚元阵，外有二长老压阵……”台下有内门弟子面无人色，“他死定了，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哥——！”叶玲珑在人群里拼命往前挣，被侯七死死抱住，哭得撕心裂肺。

叶辰立在火海中央，青衫猎猎，墨色左瞳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抬头看那位不可一世的灵海真人，左眼紫金纹路疯狂转动，整座大阵在他眼中被层层剥开——十八面阵旗、七十二道火柱、地脉灵线……最终，所有光线都汇向台心正下方同一个点。

阵眼。莫长风。

“锁我的气海，焚我的灵力……”他低声冷笑，“这阵，确实好阵。可惜，你们忘了一件事。”

“天底下的阵，在我眼里——”

“都是饭。”

他不闪不避，迎着正面绞来的三道火柱，竟不退反进，一脚踏在阵纹最密处，双掌齐出，重重按在滚烫的黑石之上！

“噬灵法，给我——倒卷！”

丹田黑鼎骤然睁眼，鼎口大张，身后一尊三足两耳的巨鼎虚影，破天而起！

刹那间，滔滔火元之力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咽喉，本该绞杀叶辰的火柱猛地一滞，竟倒转方向，顺着他的双掌，疯了一般灌进那尊吞天巨鼎！

“什么？！”萧烈失声惊叫。

“他在吞阵？！他疯了——锁灵焚元阵以地脉为火，吞一口，地裂十丈，他拿什么去填？！”

叶辰拿什么填？

他拿自己，填。

鼎形气海中，灵力如渊，紫金火种高悬海面，火苗腾起处，那朵青莲徐徐绽开。他将吞入的狂暴火元，先经黑鼎炼去暴戾，再引着反哺之力，以身为桥，接向身下震颤的地脉——吞一分，还半分，火元在他体内走了一个周天，地脉不崩，大阵却被他，一口口啃噬。

这是血月谷破龙影之后，他第一次，把整座阵，当成对手。

“小娃娃，够胆！”鼎中老者哈哈大笑，笑声里贪婪与快意几乎要溢出来，“吞！再吞大口些！灵海真人的阵，老夫万古都没尝过这等滋味——”

“闭嘴。”叶辰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根根暴起，“我吞的是阵，不是你的路。”

“阻止他！”萧烈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扑下高台，双掌赤红，“大焚天手——给我灭！”

一只燃烧的巨掌当胸压落。叶辰头也不抬，左手单掌迎上。

“砰！”闷雷炸响，他整个人被压得双膝一沉，黑石寸裂，嘴角溢血。可他等的，就是萧烈近身！

“萧长老，”他墨色左瞳近在咫尺，噬灵法顺着巨掌疯狂反吞，“你这座阵的火，不错。”

“就是——主人太废！”

他猛地借力一扯。萧烈只觉浑身真元像灌进了无底洞，而脚下大阵被吞开一角，反噬之力顺着阵纹倒卷而回，尽数劈在他自己身上！

“不——！”

火光炸裂，萧烈闷哼如雷，玄袍烧成灰烬，整个人被震得倒射出去，重重砸在高案之上，三张高案齐断。这位半步灵海的内门长老，一口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

全场死寂。

数千道目光呆滞地钉在火海中央那道清瘦背影上，连惊呼都忘了。

一掌……重伤长老？！

叶辰没有半分停顿。他借着大阵被吞开的缺口，身形如电，直扑台心，双掌合十，紫金火种悬空，一缕精纯到极致的紫焰，化作一柄光刃，狠狠斩下！

“斩！”

黑石崩裂，九根锁灵链齐齐而断。

台底密室中，莫长风浑身是血，被锁链吊在半空，早已气若游丝。听见脚步声，他艰难掀眼，看见火光里那张熟悉的脸，忽然笑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臭小子……你还真敢……上台……”

“少废话。”叶辰割断最后一根锁链，接住他软倒的身子，塞过去一枚护脉丹，“欠你一条命的人，今天排着队。你给我活着，自己去收。”

“收、收账……”莫长风喘着气，从怀里死死护着的位置，摸出一本油布包裹的账册，塞进叶辰手中，眼中精光迸射，“郡城……萧氏的暗桩……老夫拼了这条命，拿到的……萧崇和九皇子，八年往来的账……全在这儿……”

叶辰攥紧账册，心头滚烫。

就在此时，云海上那股灵海威压，骤然一肃。

“好，好得很。”萧崇的声音第一次冷了下来，灰发猎猎，百丈虚影缓缓抬手，“老夫本不欲以大欺小。可你既坏了大局，又握着不该握的东西——”

“那就莫怪老夫，连人带证，一起埋了。”

一只灵力巨掌自云海压落，尚未及体，整座问罪台的黑石便在灵海之威下层层崩碎。叶辰抱着莫长风，周身护体灵气如纸糊般寸寸撕裂，只觉天都塌了。

硬接，是死。

“放开老夫！”鼎中老者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前所未有的急切、洪亮，“小娃娃！把鼎口彻底放开！老夫替你吞了他——灵海真人，老夫也吞过！你、你妹妹、这老道，全都能活！就这一息！”

一息，活下去。

叶辰满嘴血腥，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死死攥着账册，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过——”

“我的身子，鬼也别想碰！”

千钧一发，断崖东侧，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萧崇——住手！”

秦嵩踏剑而来，须发皆张，手中高举一卷金光流转的法旨，宗主法旨！法旨展开，一道恢弘剑意冲天而起，迎上压落的巨掌，轰然对撞，云海倒卷。

“宗门自有公论！”秦嵩声震四野，“二长老，你当真要当着全宗数千弟子的面，残杀证人、毁灭铁证么？！”

几乎同一瞬，问罪台四方，一道道长老气息冲天而起，戒律大阵的光幕，缓缓合拢。

萧崇的巨掌，停在了半空。

云海之上，老人面色阴沉如水。他扫过重伤的萧烈、断掉的大阵、秦嵩手中的法旨，又盯着叶辰怀中的账册，良久，缓缓收手。

“好。”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灰影一闪，消失在云海深处。

叶辰单膝跪在满地狼藉里，怀中护着莫长风，手里死死攥着那本账册，终于，缓缓松开了绷到极致的那口气。

全场，落针可闻。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哗然，几乎掀翻断崖。

“他吞了整座阵……”

“重伤萧烈，救下莫道长，逼退二长老……一个开元后期啊……”

而高台中央，叶辰身体忽然一晃。

他猛地偏头，一口黑红色淤血喷在黑石上——血落之处，火光“滋”地窜起。内视己身，他心头一沉：鼎形气海的海面边缘，赫然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识海深处，噬魂印紫光幽幽，离那颗心脏，又近了半寸。

老者低低地笑，笑声贴着他的神魂，说不出的餍足：

“爽啊……小娃娃，这一口，你替老夫，把鼎口，又撬开了一分。”

就在这时，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九声急促的钟鸣。

咚——咚——咚——

秦嵩脸色骤变，猛地回头。

守山弟子连滚带爬冲上断崖，声音变了调：“长老！不好了——皇都来人了！一位灵海境的皇族供奉，持九皇子手谕，御剑直入山门，点名……索要钦犯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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