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问罪台上反将军

三日后，问罪台。

这座黑石高台悬于外门与内门之间的断崖之上，四面云海，仅一条石桥相通。今日，台上台下黑压压全是人，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各峰执事，闻讯赶来围观者数以千计。

叶辰一袭青衫，独身踏上石桥。

“哥！”叶玲珑被侯七护在人群里，小脸煞白。

叶辰回头，冲她笑了笑，口型无声：“等着。”

台上，三张高案。秦嵩居中，萧烈居左，右侧一位面容刻板的灰袍老者，正是萧氏旁支、萧敬之。三席之中，两席姓萧。

台角阴影里，萧无尘白衣胜雪，负手而立，唇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冷笑。他胸前伤势未愈，脸色还有几分苍白，可那双眼睛里的怨毒，比身上的伤更重。

“叶辰，”萧烈一拍惊堂木，声如寒冰，“今日会审，你被控三罪——其一，勾连幽冥邪教；其二，血洗血月谷、杀害朝廷命官；其三，修炼邪功、残害同门莫长风。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我不认。”叶辰抬眼。

“带证人！”

一名披枷带锁的“幽冥教余孽”被押上台来，满脸血污，抬头指着叶辰，嘶声尖叫：“就是他！他是我教中血使！血月谷那趟差事，就是他带我们做的！事后黑吃黑，三百多弟兄，全被他一把火烧了——！”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竟然是真的……”

“天哪，他真是邪教的人！”

叶辰看着那“证人”，忽然笑了。

“这位‘余孽’，我且问你。”他向前一步，墨色左眼金芒一闪，“幽冥教影鸦卫的刺青，纹在左耳之后，入卫刺青，出卫剥皮。你既说我是血使——可你自己耳后，纹的是什么？”

那“证人”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左耳。

“秦长老！”叶辰声音陡然拔高，“当众一验，便知真假！”

秦嵩眸光一厉，隔空一抓，将那人卷至案前，左手一掀——左耳之后，一枚漆黑的鸦形刺青，狰狞刺目。

满场哗然。

“影鸦卫！是萧长老的私兵！”

“他、他不是幽冥教的人？！”

那假证人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怀中“当啷”掉出一面漆黑令牌——鸦首人身，正是影鸦卫的随身令牌。

萧烈脸色沉了沉，却不动声色：“一面刺青，说明不了什么。再带书证！”

一封书信呈上。萧敬之展开，冷声念道：“这是从叶辰房中搜出的亲笔信，与幽冥教往来，言辞凿凿！笔迹经丹堂鉴定，确系叶辰亲笔——”

“丹堂鉴定？”叶辰打断他，不慌不忙，“敢问萧长老，丹堂主事，是二长老萧崇的亲传弟子，对是不对？”

萧敬之语塞。

“况且，笔迹这东西，最会骗人。”叶辰看向秦嵩，“钱通一案，赵奉亲笔书信现存执律堂；九皇子密令，也在堂中。弟子这里，另有一纸——”

“巧言令色！”萧敬之猛地拍案，“书证乃丹堂三位执事共同鉴定，还会有假？来人，传丹堂周执事上堂对质！”

一名青袍执事快步登台，朝萧敬之拱了拱手，昂首便拜：“禀各位长老，那封书信上的邪功气息，老朽亲手验过，确系叶辰一脉功法所留，断不会错！”

“哦？”叶辰忽然笑了，墨色左眼在那执事腰间一顿，“周执事，你腰间荷包，鼓得很。”

周执事脸色微变，下意识捂住腰。

“秦长老。”叶辰朗声道，“可否请周执事，把荷包当众打开，让大家瞧瞧，一个月例不过十块灵石的外门执事，荷包里装的是什么？”

秦嵩眸光一厉，隔空一摄。荷包飞起，袋口散开——哗啦啦，数十枚灵气莹然的中品灵石滚落一地，灵石底下，还压着一枚小小的鸦形玉扣。

满场哗然。一块中品灵石，抵得上外门弟子大半年的嚼用。

“这、这是我祖传的积蓄——”周执事面如土色。

“祖传？”叶辰步步紧逼，“玉扣也是祖传？影鸦卫的鸦首扣，何时进了丹堂执事的祖宅？周执事，你验的不是笔迹，是萧长老给你的灵石吧？”

周执事两腿一软，瘫跪在地，磕头如捣蒜：“长老饶命！是、是萧……是有人昨夜送上门的，老朽一时糊涂——那字迹老朽根本没细看，只照着吩咐盖了鉴定印啊！”

假书证，当场崩了。

叶辰这才不疾不徐，重新转向高案：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供词，高高举起：“昨夜影鸦卫十七人夜袭废丹崖，要杀我兄弟、掳我妹妹、烧毁证据。首领被我生擒，亲口供认：赵奉在戒律牢中‘畏罪自尽’，是萧烈动的手；今日的证人、书信，全是伪造；莫长风莫道长，也根本不是我害的——”

他一字一句，声震全场：“他被锁在这座问罪台的底下，是你们引爆大阵的——活人阵眼！”

“轰——”

台下彻底炸了。

“什么？！莫道长在台底下？”

“赵奉是被灭口的……这、这怎么可能……”

“血口喷人！”萧烈猛地起身，半步灵海的气息如山倾压，“一具疯了的活口，一纸荒唐供词，也敢污蔑长老？我看你是邪功攻心，失心疯了！”

“是不是疯，撬开地砖一看便知。”叶辰寸步不让，墨色左瞳直逼对方，“萧长老，你敢么？”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叶辰！”一直冷眼旁观的萧无尘终于按捺不住，越众而出，指着他，声音怨毒，“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吞我大日真火、害我师尊——”

“害你？”叶辰转头看他，忽然轻笑，“萧无尘，落星台一战，是你当众下战书，要从我的尸体里取火。我站着，你躺着。怎么，输了绝学，输不起了？”

他目光落在对方胸口：“你那身大日火元，如今还剩几成？夜里运功，胸口是不是空空落落，像丢了半条命？”

萧无尘如遭雷击，脸色“唰”地惨白，蹬蹬倒退两步。

满场死寂，旋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吸气声。内门天骄被一个外门弟子当面戳破败绩，字字属实，那张脸，算是被踩在了脚底。

“好，好得很。”萧烈胸口起伏，眼中最后一层伪装，寸寸剥落。

他知道，嘴仗赢不了了。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嘴仗。

“老夫，最后问你一句。”萧烈盯着叶辰，一字一句，“邪功噬主，铁证如山。你若肯自废气海、交出神鼎，老夫尚可饶你妹妹一命——”

“你废话，比你徒弟还多。”叶辰淡淡道。

“不知死活！”

萧烈猛地抬手，一道赤光冲天而起——那是讯号！

“轰隆——！”

整座问罪台骤然剧震，黑石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刺目的赤红光阵从地底亮起，无数古老符文游走，一只火光交织的巨大囚笼，瞬间合拢！锁灵之力当头压下，叶辰周身灵力猛地一滞。

台下弟子惊呼四散。萧氏安插的死士、影鸦卫从四面八方现身，长刀如雪，封死了整座石桥。

“奉二长老法旨——”萧烈居高临下，声音森冷如鬼，“邪修叶辰，拒捕行凶，当场格杀！”

“锁灵焚元阵，起！”

火光滔天，热浪几乎要将整座高台熔成铁水。

千钧一发，台底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虽极轻，却让叶辰浑身杀气，瞬间沸腾到顶点。

是莫长风。

“老道士，撑住。”他墨色左瞳里，紫金纹路疯狂转动，不仅不惧，反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穿过火海，清晰地送进每个人耳中。

“我等的，就是你亮这座阵。”

可就在他迈步的刹那，问罪台西侧的云海，忽然无声分开。

一股远比萧烈深沉、浩瀚的灵识，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自天外压落，整座高台上的火焰，都齐齐矮了三分。数千弟子双腿一软，几乎跪伏在地。

一个苍老而淡漠的声音，自云海上，遥遥传来：

“小娃娃，能逼得萧烈当众掀桌，你确实有几分本事。”

“可惜——”

“你以为，你破得了一座死阵，就逃得出老夫的手掌心么？”

二长老，萧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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