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口吞海

"当——"

主台的钟，只响了一声。

高烈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叫阵。这位风云榜第三的刀客一步踏下，灵海真元倾闸而出，背后那口门板宽的烈阳刀劈出一道三十丈长的赤红刀虹，刀气过处，整座白玉擂台的台面被生生削去三寸，碎石齑粉般蒸腾！

"叶辰，死——！"

一刀，便倾了整片海。

台下数万弟子齐齐色变。这是灵海境真正的力量，真元如汪洋，一刀之威，远非开元可比。无数人死死捂住耳朵，仍被那刀啸震得气血翻涌。

刀虹临头。

叶辰双足钉在台上，左眼紫金纹路一轮轮亮光，丹田黑鼎虚影在头顶缓缓凝出——三足两耳，鼎口深不见底。

"来得好。"

他不闪不避，一拳冲天而起。

"轰——！！"

紫金拳芒与赤红刀虹在台上半空对撞。叶辰只觉一座火山撞进胸口，双臂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整个人被刀气压得双足深陷，白玉台面自他脚下，蛛网般龟裂！

力量差得太远。

开元与灵海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关，是一片海。

"嘿嘿嘿……"高烈赤红着双眼，刀势一重压过一重，"邪修！你不是能吞么？吞啊！我这一海的真元，你吞得干——我高烈，把脑袋拧给你！"

第二刀，紧跟着劈落。

叶辰喉头一甜，一行血顺着下颌淌下。

可他笑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不躲。"

电光石火间，少年松开了所有防御。他迎着第二刀，欺身而进，任由那赤红刀气劈在肩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一只手，却死死按在了高烈握刀的手腕上！

掌心之下，迷你黑鼎，张开鼎口。

"你说得对。"叶辰左眼金纹大亮，声音裹在血里，一字一句，"一掌，我吞不干一片海。"

"所以我不吞掌——"

"我吞海！"

"嗡——！！"

黑鼎虚影轰然压落，鼎口正对高烈丹田。这位灵海刀客只觉浑身真元猛地一滞，像一条奔涌的大江，被人生生掐住了咽喉；丹田里那片赤红灵海，竟被一股亘古的吞噬之力，掀开海眼，连皮带骨，疯狂往外倾泻！

"不——这不可能！！"高烈睚眦欲裂，想抽手、想退刀，可那只手像烧红的铁，铸在了他腕上。他四十年苦修的灵海真元，化作一道赤红光柱，呼啸着，尽数没入那无底的鼎腹！

他想烧神魂、想点眉心，学当年戚供奉那样拼个同归于尽——可叶辰比他更快。十三缕噬灵力丝自掌心炸开，丝丝缕缕缠住他周身要穴，连那一口燃烧本命的力气，都被掐灭在了胎里。

"别费力气了，高师兄。"叶辰声音沙哑，"你是饵，饵，不用会咬钩。"

满场死寂。

观礼台上，宗主的身子微微前倾；萧烈面色阴沉如水，指节捏得发白；秦嵩按着剑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开元吞灵海，这是青云宗立宗千年，从未有过的事。成，一步登天；败，连人带魂，一起炸成齑粉。

数万双眼睛瞪得滚圆，眼睁睁看着那位风云榜第三的灵海刀客，周身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瘪了下去。

"他、他在吞灵海……"

"开元吞灵海……疯了……他真的疯了——！"

鼎腹之中，赤红光液如汪洋倒灌。叶辰那具鼎形气海被撑得剧烈震颤，裂纹一道道重新浮现；而识海最深处，蛰伏已久的噬魂印，骤然亮起！

"嘿嘿嘿……哈哈哈——！！"

老者的狂笑轰然炸开，再无半分掩饰。

"海……好一片海！门，终于开了——！"

一只枯瘦鬼爪自黑纹深处探出，一把攥住叶辰神魂。那双贪婪了万古的眼睛，在黑暗里，彻底睁开。

"小娃娃，你替老夫，把最后一步，走得太好了！"

"现在——这具身子，归老夫，灵海，也归老夫！"

夺舍，再度降临。

叶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死死咬着舌尖，借着满嘴血腥守住最后一线清明，左手却始终，没有松开高烈的腕子。

因为就在吞海的那一瞬，他的左眼，终于"看"清了高烈灵海深处，那道漆黑符印的真面目——

符印亮起。

一道冰冷、温润、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自符印里，含笑响起：

"师弟。"

"你果然，吞了。"

高烈的灵海里，竟封着萧崇的一道神念！

"这一片海，是殿下为你温了三个月的'开门酒'。"萧崇的神念立在赤红光海尽头，白衣胜雪，温润如初，"你吞海，海开鼎，鼎开……门开。"

"三个月，高烈不知替你试了多少次刀，又替殿下，吞了多少'开门'的灵药。他自己都以为，他是要替宗门除害。"萧崇轻轻一叹，似笑非笑，"师弟，你看，这局里，连饵，都不知道自己是饵。你说——你怎么赢？"

"师弟，你我这盘棋——"他微微一笑，一字一句，"你从落雁坡接话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黑暗里，鬼爪加身；灵海中，神念含笑。

外有夺舍，内有杀局。

叶辰跪在龟裂的白玉台上，浑身是血，墨色左瞳里的紫金纹路，却在这十死无生的最深处，一点、一点，重新亮了起来。

他想起血誓，想起妹妹的小指头，想起渊牢里那个挺直了脊梁的男人。

"输？"

少年低下头，低低地笑了，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满身伤口崩开，血染白玉。

"萧崇。"

"你算到了我吞海，算到了鼎开门——"他猛地抬头，左眼之中，紫金火与那漆黑符印，轰然对视，"可你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

"我吞下肚的东西，"少年咧开嘴，笑得分外锋利，鼎腹之中，那片赤红海突然倒卷而回，竟朝着萧崇那道神念，反吞而去，"就一定，不是为你准备的？"

满场，哗然失声。

而主台最高处的观礼阁上，一直闭目养神的白衣剑修，骤然睁眼。

谢临渊望着台上那个浴血吞天的少年，清冷了二十年的眼底，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光。他按住腰间剑柄，极轻、极慢地，吐出一句话：

"有点意思。"

"这届大比的魁首——"

"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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