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师兄说笑了！

方才王巡山没敢直呼林渊的道号名姓，便是存了心思，生怕冯巡检知晓内情后不愿替他蹚这趟浑水！

在灵医阁静室的时候，林渊那漫不经心却又如魔神降世般的强横手段，早已将王巡山吓破了胆。

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面前堆着谄媚笑意的是堂堂巡检署掌印仙官。

林渊耷拉着眼皮，冷冷扫了眼面色煞白的王巡山，对冯巡检漫不经心地笑道：“冯主事客气了。弟子此番前来，无非是替一同踏过通仙阶的同门郑小芸问一句，她那桩洞府遇袭、险遭强行采补的血案，巡检署究竟审得如何？方才这位王差使还言之凿凿，称此事毫无凭据，巡山司断不可立案移交戒律堂呢。”

“呵呵，岂有此理！哪能这般断案？”冯巡检面皮抽动了一下，干笑两声，神色坦然得仿佛方才在案后动怒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打着哈哈遮掩道，“无论灵医阁脉案最终如何核定，嫌犯陈建私砸洞府阵法、图谋不轨乃是不争的事实！这等恶行，巡检署定当从严立案、飞剑传书戒律堂！定是小王这厮去药庐录供词时口舌鲁莽、言语欠妥，惹得郑师妹生了天大的误会！”

能在外门巡山司混到中层主事的，尽是积年的老狐狸，三言两语便将推诿之罪卸得一干二净。

王巡山虽然狂妄，却也非愚钝之辈，见自家师叔这副低三下四的做派，便知晓自己当真一脚踢在了玄铁钢板上，连忙弓着身子顺杆下爬，干笑道：“对对对！林师兄明鉴，全是在下办差急躁，话说得岔了，师兄与郑师妹万万莫要多心！呵呵……”

林渊冷笑一声，挠了挠耳朵：“这么说来，方才在药庐抽断你满嘴牙齿，倒是在下行事鲁莽了？王差使要不要也去丹阁验一验法体伤势，好叫巡检署发一道拘神法碟，将我这殴打同门的野猢狲锁拿进黑风洞受罚？”

“林师兄这说的是哪里话！”王巡山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讪笑，浑身冷汗直冒，“同门切磋互通有无，言语激荡间有些磕碰再正常不过！同在山门当值，哪能动辄动用戒律门规呢？哈哈，林师兄说笑了！”

想拘拿林渊？王巡山现在只想扇自己两记耳光，暗恨自己嫌命太长。

冯巡检亦在一旁打圆场，瞪了王巡山一眼：“混账东西，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取后山采摘的清心灵茶，给林师弟好生奉上一盏！”

林渊冷眼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二人，心底唯有一片嗤笑。

他前世混迹职场，见惯了这等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丑态。这位冯巡检前倨后恭，定是在戒律堂或执事阁有人脉耳目，已经听闻了某些风声，才不敢与自己正面撺掇。

不过，若想仅凭这几句虚与委蛇的打哈哈就把事情抹平，未免太小瞧他林渊了。

林渊正欲开口敲打，腰间悬着的传讯玉符却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泛起一抹抹清冷的冰蓝灵光。

神识略微一扫，竟是道藏秘阁那位冷若冰霜的白若初发来的急讯！

这位一心清修、不食人间烟火的孤傲仙子，竟会主动传讯催促他？

林渊挑了挑猴眉。

他原本打算先料理完巡检署的琐事再作理会，可那传讯玉符灵光吞吐不休，一记接一记的震颤催逼，显见得对方法诀掐得极紧，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急切。

林渊随手打出一道禁制将玉符灵光压下，抬眸看向冯巡检，淡淡道：“灵茶便免了，但该办的法度差事，谁也别想含糊。我希望巡检署要做的，不仅仅是白纸黑字的立案文书，还要在一日之内将那行凶的恶徒陈建缉拿归案。”

说到此处，林渊那双看似惺忪的眼瞳忽地掠过一丝森寒煞气，直直逼视向王巡山：“王差使，你与陈建平日里称兄道弟、沆瀣一气的事，我心知肚明。明日辰时之前，若我听不到陈建被押入戒律堂天牢的消息，我自会再来这案牍房走一趟。到时候……你怕是连给我端茶赔笑的资格，都不会再有了。”

话音落地，林渊懒得再废话半句，拂袖转身，嘴里咬着半茎草叶，大摇大摆地踏出巡检署的大门。

这两句敲打之言，挟裹着混世魔猿若有若无的霸道威压，狂妄至极！

待林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拐角，案牍房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王巡山两腿发软，而端坐在主位上的冯巡检，整张面皮也彻底阴沉了下来，眼神中阴鸷之色闪烁不息。

“当真是狂得没边了……”冯巡检牙关紧咬，低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王巡山抬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咬牙凑上前道：“冯师叔！您瞧见了吧？这野猢狲简直目中无人、张狂至极！他不过是个刚跨入山门的外门杂役，仗着几分蛮力，怎敢在师叔面前如此放肆……”

“闭嘴！”

冯巡检勃然大怒，反手狠狠拍在紫檀木案上，指着王巡山的鼻子破口大骂：“蠢材！你以为本座瞧不出你的那点腌臜心思？你方才进门故意含糊其辞隐去他的名号，不就是想诱使本座出面发难，将本座架在火上烤，替你硬扛下这档子烂事吗！”

王巡山被当场戳穿心机，脖子下意识缩了缩，嗫嚅道：“弟子……弟子也是气不过！况且，冯师叔往日里不也常与陈建那小子在酒肆称兄道弟，互通灵石往来么……”

“那是从前！”

冯巡检恨铁不成钢地啐了一口，压低嗓音森冷道：“从前陈建的三叔陈清波，是戒律堂手握实权的副执事！可眼下呢？陈清波自身难保，法印都被夺了！你知道陈清波是栽在谁手里的吗？就是刚刚迈出这道门坎的野猴子，当着偏殿满座弟子的面，连抽了他七八记响亮耳光，硬生生给拉下马的！”

王巡山闻言如遭五雷轰顶，浑身猛烈地打了个哆嗦！

他在山门外围办差，消息闭塞，万万没料到那位在戒律堂盘根错节数年的陈清波执事，竟是被林渊当众打落了尘埃！

难怪……难怪素来心狠手辣的冯巡检，方才在林渊面前竟温顺得如同一只鹌鹑！

“冯、冯师叔……那眼下该当如何？咱们真的要去缉拿陈建？”王巡山声音颤抖地问道。

冯巡检眼珠滴溜溜乱转，老谋深算地摩挲着下巴：“缉拿？单凭他林渊两句话，我们巡山司就乖乖去替他当刀使，未免太便宜他了。”

王巡山一愣：“师叔的意思是……”

“林渊身后即便有大能撑腰，咱们巡检署的这份人情，他也必须领得足足的！”冯巡检阴恻恻地笑了笑，“本座记得，陈建在南瞻部洲凡俗境地，背靠着一个颇有家底的修仙世家？族中经营着数座微型灵矿，底蕴颇丰。”

王巡山连忙点头：“不错，他母族乃是南瞻大族分支，手中握有的灵石法器不可胜数。”

冯巡检冷笑道：“既是如此，便暗中给陈建递个话，让他请族中长辈出面，去同林渊私下谈！陈家若能拿出泼天好处将此事压平，人情归咱们巡山司；若林渊不识抬举执意要撕破脸，陈家动用底蕴与之死磕，咱们正好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两方争斗出了结果，陈家败了，咱们再顺水推舟将陈建捉拿归案，到那时，林渊照样得念咱们一份秉公办事的人情！总之，在两头猛虎咬出胜负之前，咱们绝不出头当冤大头！”

王巡山听得双眼放光，连连躬身谄媚赞叹：“师叔高明！进可赚取陈家的厚礼，退可让林渊欠下人情，当真是滴水不漏！”

……

走出巡山署朱红大门，林渊抬手掐了个静音法决，漫不经心地催动神识探入震颤不休的玉符。

“你身在何处？”

玉符刚一接通，白若初清冷如碎玉击冰的嗓音便直截了当地砸了过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逼迫感。

林渊懒散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回道：“白师姐，你这般火急火燎的口吻，倒叫我以为是哪路仇家要下山追杀我呢。”

传讯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白若初的声音更冷了三分：“休要在本座面前油腔滑调！南瞻部洲千年前旧案的线索，你究竟从何得知？速告我所在方位！”

林渊揉了揉眼眶，慢悠悠道：“急什么，修仙养性，最忌心浮气躁。半个时辰后，后山云亭仙茶苑，我自会候着师姐。”

未等白若初再发冷言，林渊便单方面切断了神识感应。

他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自语道：“真是个麻烦的冰山小妞，觉都没补足，又得去应付这些琐碎因果。”

半个时辰后，方寸山后山腰，云亭仙茶苑。

此处是一座开辟在古松悬崖间的临虚阁楼，引泉烹茗，灵雾蒸腾，是外门弟子中有些身家底蕴的修士常来打坐清谈的高雅之所。

林渊没去寻雅致的包厢静室，更懒得唤茶修侍女伺候，只在大堂临崖的青石几案前随意寻了个蒲团瘫坐下，要了一壶最寻常的二品灵雾生普，掐动丹火自顾自慢火煨煮起来。

壶中的灵泉咕嘟作响，升腾起缕缕白烟。

“哟，这不是道藏司鼎鼎有名的灰毛林渊师弟么？呵呵，真没想到，似你这等刚脱凡胎的卑贱散修，竟也有灵石来此等雅致清幽之所消遣！”

茶水方沸，一道满含戏谑与刻薄鄙夷的娇哼声，便极其刺耳地在几案旁侧响了起来。

林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仅凭那股尖酸刻薄的调子，便已识得来者何人。

正是当初在山门初选通仙阶上，因嫌弃他原身只是一只灰毛猴妖、转头便攀附上内门弟子的凡俗故交，张雯雯。

林渊心底无语地叹了一声，只想找个清静地界喝口茶等白若初，偏生走到哪儿都有这等不开眼的苍蝇嗡嗡乱叫。

“怎么？连正眼瞧我都不敢了？”

见林渊耷拉着眼皮不答话，张雯雯愈发趾高气扬，尖着嗓子颠倒黑白道：“当初在通仙阶下我弃你如敝履之时，你不是挺有骨气的么？莫非如今入了道藏司这等清水冷门，终于知晓了你我之间的仙凡云泥之别？”

说着，张雯雯亲昵地挽紧了身侧一名身着锦绣青云道袍的年轻修士，面露得意之色，傲然炫耀道：

“林渊，给你开开眼！这位是内门考功司的叶云泽叶师兄！虽与你同批拜入山门，但叶师兄身负异灵根，如今已被执事堂破格拔擢为从八品考功副掌事！你这辈子，怕是都望尘莫及了！”

林渊这才慢条斯理地掀开眼皮，瞥了眼那一脸傲气的男女，端起灵茶浅啜一口，淡淡哂笑道：

“我方才还在纳闷，山间哪来的野雀在此聒噪。原来是找了个肯接盘的冤大头，急着跑来我面前摇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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