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到底是什么跟脚？

此时的白若初眼眸中，闪烁着极其危险的冰蓝寒芒。

但林渊却仿佛不知死活般，端起灵茶轻啜了一口，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如果见到仙子却不多看两眼，那我这猴脑子就真连刚才那个叶云泽都不如了。”

“你……”

“先别急着动剑气。你要查的事情，发生在千年前，表面上看起来不过是一桩南瞻部洲仙门遗迹的灭门惨祸，但实际上其中牵扯到的因果，远超方寸山外门所能触及的层次。而且在那场劫难中，有一名中土隐世古族的真传剑修陨落，他佩剑名为霜飞，本名白若飞，对么？”

林渊耷拉着眼皮，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段烂大街的道藏口诀。

白若初那张万年不化的冰霜俏脸骤然一白，指节紧攥，周身翻涌的寒气竟在此刻剧烈颤抖起来。

林渊继续说道：“白若飞虽死，却在古族宗祠中连灵位都没能立稳。因为宗门卷宗上记载，他并非死于卫道，而是擅离职守闯入禁地，涉嫌盗取了不该染指的天机异宝。”

“不是的！那是诬陷！”白若初霍然抬头，那双平日里孤傲至极的眸子里，除了滔天的怨愤，竟隐隐有点点碎芒闪烁。

林渊耸了耸肩：“大概率是诬陷，毕竟那件天机异宝牵扯到了九天之上的神佛博弈，导致你们白家整脉在数日之间被扣上勾结魔道的罪名，族中老祖尽数被削去仙箓、禁足幽冥狱，唯一逃过推演锁定的，便是当年尚在蓬莱仙岛闭死关、因果痕迹全然未生的亲妹妹。”

白若初樱唇微颤，垂下眼帘，声音透着彻骨的凉意与压抑的痛楚：“白若飞是我亲兄长，他当年暗中潜往南瞻部洲，本是察觉到了西游大劫暗流中针对我族的毒计，谁料对方早布下了天罗地网引他入瓮……因为他，族中长辈受牵连入狱受刑，我隐姓埋名拜入方寸山，只为查明当年那场栽赃的源头……”

这件事林渊自然心中有数。前世他虽是混吃等死的社畜，但脑子里自带宿慧天机，更隐隐推演过这方天地的走向。在原本的轨迹中，数百年后白若初强闯地脉血战而亡，直到西游量劫正式开启，天庭洗牌，真相才被大能随手翻出，追封了个虚无缥缈的贞烈仙号。

重活一世，成了身负混世魔猿血脉的咸鱼，林渊信奉的虽是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但有些因果既然撞到了面前，随手顺一顺也无妨。

眼见白若初情绪剧烈起伏，冰玉般的手指几乎要将青瓷茶盏捏碎，林渊慢条斯理地提起茶壶，给她续了一盏滚烫的云雾灵泉。

热气蒸腾，暖意驱散了指尖的冰霜，白若初紊乱的气息终于稍稍平复。

“多谢。”白若初捧着茶盏，冷眸直视着眼前的灰毛野猴，“你到底是什么跟脚？为何连中土古族隐秘都知晓得这般分毫不差？”

林渊揉了揉眼角，嗤笑道：“白师姐，眼下你最该关心的，难道是我这只野猴子的来历？”

白若初贝齿轻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你……当真愿帮我？或者，将你知晓的线索尽数告知于我。”

“我所知道的卷宗大纲，也就方才那几句。”林渊道。

白若初神色一僵：“只有这些？那你凭什么……”

“凭我脑子好使，破案快啊。”林渊咧了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何建国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不就一眼看穿了？白师姐今天肯屈尊来这茶苑，不也是冲着我这点微末本事来的？”

白若初没有反驳。地脉失窃案中，林渊三言两语便将堂堂天仙仙官逼入死角，这份洞察力确实妖异得可怕。

“既然达成默契，那就把你查到的新尾巴掏出来吧。”林渊懒洋洋道。

白若初沉吟片刻，低声道：“我入宗门之后，在道藏秘阁查阅了近百年的陈年案卷。昨夜因你那一番推演，我顺藤摸瓜，发现当年涉嫌押送我族异宝的一处暗桩，似乎指向了方寸山脚下的‘黑风万宝楼’，其幕后东家，正是外门散仙巨擘罗霸天。”

“黑风万宝楼，罗霸天……”

林渊半眯起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只是知道了？”白若初见他毫无动容，秀眉微蹙，隐隐有些不悦。

林渊伸了个懒腰：“白师姐，你虽身负古族传承，近身搏杀能在三招内拧断寻常真传弟子的脖子，但仙门争斗讲的是水磨工夫、抽丝剥茧。罗霸天既然能在山脚开市百年不倒，背后牵扯的道门利益错综复杂，横冲直撞只会打草惊蛇。我得先回去睡一觉，仔细捋捋线索，等想明白了再知会你。”

“需要多久？”白若初追问。

“看心情。”林渊已经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猴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晃了晃，“心急吃不得热蟠桃。你且在这安心喝茶清清火气，我还有顶要紧的大事，恕不奉陪了。”

白若初没想到这野猴竟说走就走，不由一怔，刚要开口叫住他。

林渊走出几步，忽然扭过毛茸茸的脑袋，促狭一笑：“对了白师姐，离开时记得去柜台结账。我这抄经杂役俸禄微薄，兜里连半块碎灵石都掏不出来。”

结账？！

白若初下意识瞥了一眼石几旁悬浮的灵木玉牌，上面刻着的极品灵茶开销赫然是整整三十块中品灵石！

“林、渊！”白若初清冷的容颜险些当场破防，气得长袖一拂，冰霜险些冻裂了整张茶几。

这惫懒猢狲，竟当真把她堂堂古族传人当成了接盘的冤大头！

但狠狠咬了咬银牙之后，望着林渊那晃晃悠悠离去的散漫背影，白若初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万年冰川般的面容，仿佛在这一瞬悄然融化了一角。

这满山门上下，无论内门天骄还是执事长者，面对她时要么唯唯诺诺，要么心怀叵测。

还从未有一人，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把她当成寻常同门使唤。

……

林渊之所以溜得这般干脆，除了顺手坑一顿昂贵的灵茶，更重要的，是他悬在腰间的传讯玉简微光闪烁。

后山青石坪那位鹤发童颜的白袍老道——微服下棋的菩提老头，又传讯催他去幽谷竹舍对弈吃茶了。

菩提祖师的邀约，林渊自然不会拒绝。毕竟在圣人身边睡觉挂机，咸鱼躺平系统抽取混沌大道碎片的速度，可比在道藏司偏殿快上十倍不止！更何况，林渊早已料定，戒律堂那位被停了半数权柄的李文博仙官，此刻必然也在那处。

……

后山幽谷，紫竹掩映的洞府之中。

青铜古鼎中咕嘟嘟地炖煮着山野赤菌与百年灵参，浓郁醇厚的清香弥散在整座静室之内。

正如林渊所料，戒律堂仙官李文博正襟危坐，神色焦灼地对着石案旁的白袍老道李宏良低声道：“父亲，要不然孩儿还是先行回避吧？林渊那猢狲若是见我在此，只怕会猜出您在暗中涉足外门争斗。如今吴志明在戒律堂步步紧逼，何建国又态度暧昧，孩儿实难断定，那野猴究竟会不会倒向吴志明那一派……”

老道李宏良用拂尘柄轻轻敲了敲茶盏，笑呵呵地摇头：“为父早就教过你，凡事莫要乱了道心，当初将他从考核废黜边缘保下来的，是你借下的祖师法旨，若论因果香火，你占了大头，他若是识大体的聪敏灵物，自然明白该往哪边靠。”

“可那猢狲行事太过荒诞不羁、天马行空！”李文博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才入道藏司几天？不仅当众掌掴陈清波，今晨更是逼得何建国险些道心失守！如今吴志明暗中派人试探于他，何建国亦对他忌惮深重，面对这诸多凶险诱惑，他一介尚未褪尽凡胎的妖修，当真能稳得住？”

李文博深知，大方向上，吴志明正联合外门几大实权执事图谋内门长老板位，隐隐对李家形成合围之势。

而他李文博此前在明面上还敲打过林渊，若林渊反手投靠吴志明，不仅借刀杀人的计划成空，更相当于在自家的眼皮子底下埋了一柄淬毒的暗桩！

就在李文博忧心忡忡之际，竹舍外的禁制清鸣一声，传来一阵慢吞吞的拖沓脚步。

“老道士，菌汤火候过了三分，香气都散尽了。”

竹帘轻挑，只见那只灰毛猢狲打着哈欠，抱着后脑勺，笑容可掬地大摇大摆迈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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