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清早堵我作甚？

“冯国栋的那通传音，林渊是故意撤去禁制，让我们听了个真切。”李宏良徐徐开口。

李文博皱眉道：“这手段……未免有些糙了，明眼人一眼便能看穿。”

“糙？不，其实高明得很！”李宏良抚须摇头，“那灰毛猢狲在接通法讯前，就已猜到冯国栋想吐什么脏水。他故意漏出来的动静，不是为了显摆，而是借冯国栋的嘴，把他想说的话，原原本本递到了我们耳边。”

李文博眉宇间满是疑惑：“他想让我们知道巡山别院徇私枉法、通宝阁手眼通天？可这与他表明立场又有何干？”

“老夫且问你，”李宏良淡淡一笑，“若眼前有两座仙灵斋，老夫对其中一位掌柜随口提了一句，说老夫最喜食绝壁上的纯阳赤菌，若你是那掌柜，你待如何？”

李文博怔了怔，脱口道：“自然是……想方设法去采来纯阳赤菌，烹成灵汤奉上。”

“这便对了。你若端上这碗汤，老夫往后便是你这斋里的座上宾，断不会再进隔壁的门。”李宏良目光如炬，指节轻扣石案，“林渊故意让你听到巡山司与通宝阁是如何作威作福的，便是在告诉你，他眼下最想看到的是什么。只要我们顺着这道口子把事情办了，他自然便落在了我们的棋盘里。”

李文博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如此！他是故意亮出底线，让我们去替他敲打通宝阁与巡山司！只要戒律堂秉公办了陈建，他便认我们李家的香火情！”

李宏良颔首笑道：“更妙的是，他这番心思，可没漏给通宝阁与吴志明听。这不是待价而沽的摇摆，而是从一开始，他就偏向了咱们这边。”

李文博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苦笑：“这妖猴……分明才脱凡胎不久，城府行事竟如此老辣深沉，简直像在三界血海里滚了千百年的老怪……孩儿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明白归明白，但你切记，即便瞧破了，也莫要在明面上点破。”李宏良神色肃穆地敲打道。

“这是为何？”

“你自踏入仙途起，便有李家的名望与老夫的仙威护持，恰如仙庭福地中养出的白额灵虎，看似威压凛凛，实则未历风霜，可若将你抛入那南瞻部洲尸山血海的妖魔荒原，你未必能斗得过一头断了獠牙却能活下来的独狼，在那只猢狲真正对你心生敬畏之前，莫要走得太近，更不可轻易交心交底。”

李文博自矜于纯阳正道，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父亲未免太过抬举他了，说到底，不过是一只刚开灵智、仗着些小聪明的散仙猴子。”

“放肆！你果然是只长寿元不长见识！”李宏良面色一沉，拂尘猛地一甩，“老夫修行万载，阅尽三界天骄，何曾见过心性这般近道、却又狡黠如渊的后辈？方才他看似漫不经心落下的那几颗棋子，竟隐隐有混沌兵机、封绝天地的霸道气象！有时候老夫甚至觉得，不是我们在试探他，而是从他迈进这幽谷的那一刻起，老夫就已被他扯进了因果大网！”

……

另一边，林渊踏着后山的清冷月辉，懒洋洋地回到了自己的破旧石屋。

步入屋中，他打了个哈欠，瘫倒在石榻上，舒坦地翻了个身。

他自然知道方才密阁里藏着李文博。

之所以半明半暗地演了这出戏，正是要在方寸山暗流涌动的各方势力中，立下一个不染尘埃却又能借势的锚点。

对于李宏良这等成精万年的老狐狸，藏拙是藏不住的，与其遮遮掩掩惹人猜忌，不如直接抛出一根肉骨头，让对方自以为勘破了棋局。

所谓仙门倾轧、派系争斗，在林渊眼里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在争夺供奉灵石，他真正的底牌，是体内那正在大梦长眠中悄然吞吐混沌神力的魔猿血脉。

“管你们怎么斗，别扰了老子的清净就行……”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微弱提示音，伴随着阵阵混沌大道的道韵洗练肉身，林渊舒舒服服地闭上双眼，蒙头大睡。

……

翌日清晨，晨曦破晓。

林渊伸着懒腰走出石屋，毛茸茸的爪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晃晃悠悠朝着外门道藏司走去。

锦毛鼠精的案子已经有了张茂才这条线索，但白纸黑字的卷宗核验和结案公文，终究还得在司里走个过场。

还没走到道藏司别院门前，一道圆滚滚的身影便屁颠屁颠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林师兄！您可算来了！小弟在这山道口吹了大半个时辰的山风，就盼着您的仙驾呢！”

林渊耷拉着眼皮瞅了他一眼：“孙海？你不在考功司混日子，大清早堵我作甚？”

孙海嘿嘿直笑，凑近低声道：“师兄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昨儿个在灵田三两下镇住张茂才的手段，简直让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快随小弟来吧，那张茂才在后堂死活不肯画押，巡山弟子问什么他都不吐半个字，只认师兄您的法印！”

林渊挑了挑眉，心中了然。张茂才这是在等他兑现庇护其老母的承诺。

来到道藏司侧殿的偏阁，张茂才正披着锁灵枷坐在石凳上，神色萎靡却眼神倔强。

林渊走上前，顺手从袖中摸出一枚散发着温润灵光的凝血续脉丹放在案上，漫不经心道：“灵药已托人送去南麓药庐，你母亲体内郁结的寒煞拔除得差不多了，三日后便可彻底稳固丹田。”

张茂才眼中猛地爆出一团亮光，紧绷的身躯骤然松弛下来，颤抖着抓过法笔，重重在认罪伏法的骨简上按下了神识血印。

一番核验走完，已近正午。

林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理了理身上的粗布道袍，正打算回后山寻棵向阳的老桃树补个回笼觉，孙海却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角，神色有些慌张：“林师兄，要不……您今日就先别回偏殿大堂了吧？这案子虽破了，按律司里能给两日休沐，要不小弟做东，请您去仙酿坊喝几坛百果琼浆？”

林渊眼皮微微抬起：“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孙海咽了口唾沫，苦着脸低声道：“其实是……昨儿个董奎执事拂袖而去之后，偏殿那边直接炸了锅了！董执事在咱们道藏司当值两百余载，门生故旧极多，偏殿那些老资格弟子都觉得您一个刚入门的灰毛妖修，仗着有靠山就目无尊长、顶撞上峰……方才我路过时，听见他们正群情激愤，扬言要联名上书戒律堂，将您逐出道藏司呢！董执事今天更是称病没来当值，现在偏殿里乱成了一锅粥！”

孙海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劝道：“师兄，他们人多势众，正憋着邪火没处撒呢！咱好汉不吃眼前亏，避避风头，等过两日他们火气消了再说？”

林渊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懒散地甩了甩尾巴：“躲？修仙界里，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今日老子若是绕道走，往后在道藏司，岂不是连睡个囫囵觉都要被他们当成软柿子捏？”

孙海愣在原地，看着林渊那漫不经心却自有一股桀骜凶煞的背影，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

推开道藏司偏殿厚重的乌木殿门，原本喧嚣吵闹的大堂骤然间死寂无声！

殿内聚着二十多名外门弟子，王广生和赵艳秋赫然在列。

两人见林渊大步走入，脸上皆露出担忧与复杂的神色，暗暗扯了扯道袍示意林渊小心。

然而，大堂内更多的目光，却如同淬了毒的飞剑，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排斥，齐刷刷扎在林渊身上。

一片压抑的死寂中，一名身着锦绣道袍、生着三角眼细鼻梁的中年修士猛然排众而出。

他冷冷盯着林渊，嘴角挂着怨毒与刻薄的讥笑，厉声喝道：

“把我们偏殿上下害得颜面扫地、惹得董执事道心受损，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灰毛野猴，竟然还有脸踏进这门槛？林渊，你还真连一点仙门脸面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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