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奇耻大辱

虽然对林渊擅自立下神魂军令状万分不满，但董奎咬了咬牙，还是将清晨潜入鬼市密会线人的细节大致交代了一番。

那暗桩是通过隐秘的神魂法印主动传讯董奎，声称窥见了千万混沌本源失窃大案的惊天内幕。

董奎压低嗓门，神念传音道：“那暗桩与老子透了底，此案背后牵扯到了内门某位手眼通天的实权仙官！他曾在子夜亲眼所见，那位仙官在鬼市黑水潭与盗宝大妖私会。私会之后，大妖亲自往仙官的遮天云舟上搬运了一整口以封魔古符禁锢的重箱……据闻里面装的不是灵晶，而是纯度极高的混沌灵髓！”

林渊懒洋洋地斜靠在紫檀椅上，眸光微敛。他听得出来，董奎对他这只新来的妖猴终究存着几分防备，从始至终隐去了交易的具体时辰、黑市水府的位置，以及那位内门仙官的法号道名。

“非是老子信不过你，但这暗桩干系到老子的身家性命，只能由我单线联络！”董奎黑脸凝重，沉声道，“而且那人特意交代，此案盘根错节，各司各部皆有他们的人，甚至戒律督办司内部，亦有潜伏极深的内应暗子！”

林渊漫不经心地掏了掏毛茸茸的猴耳，并未追问。身负混世魔猿血脉与宿慧，他所洞悉的西游因果与暗流远比董奎多得多，只是仙门大局错综复杂，那隐藏在阴影里的内鬼名册，他脑海中也仅有些许模糊的轮廓。

“内鬼之事暂且押后，先瞧瞧手头的案卷。”林渊自储物袋中取出从一大队抢来的卷宗符牒，淡淡道，“方才我已让王广生带人去一大队拓印了全部案牍，这一卷，便是一大队筛查出的八处极可能替窃宝团伙暗中洗炼、流转混沌本源的仙家坊市与暗庄。”

董奎的铜铃大眼瞬间被案卷吸引，粗壮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皱眉沉吟：“这八处暗庄鱼龙混杂，不可能处处皆是销赃窟窿。依你这猢狲来看，咱们应当先从哪一处下刀子？”

董奎脾气暴烈，但绝非不通世故的蠢物。这几日林渊在方寸山外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接连折服各方势力，不知不觉间，这位金丹战修统领已彻底收起轻视之心，将林渊摆在了平起平坐的席位上。

林渊见董奎进入了状态，便随口指点了几处阵法流转与账目亏空的玄机。

参详案情之际，殿外天色渐暗。待到巡山交接的金钟敲响三遍，若非王广生硬着头皮推开内阁石门，二人还不知要推演到何时。

“嘿嘿……董头领，林师弟……值守时辰早过了，外头的弟兄们可都还在偏殿眼巴巴候着呢……”王广生缩着脖子，讪笑着抓了抓后脑勺。

林渊率先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睨了董奎一眼：“董头领，要不案子明日再查？外头全队的弟兄，可都等着痛宰你这尊大户呢。”

“痛快！今日这督办正印夺得提气，去何处置办仙宴，全由你这泼猴说了算！”董奎豪气干云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林渊抖了抖身上的灰毛，漫不经心道：“难得董头领肯自掏腰包，寻常小馆岂不落了二队的威风？便去山门坊市的‘天元仙阁’吧。”

……

天元仙阁，乃是方寸山外围仙坊规格最高的仙家酒楼，整座楼阁悬浮于云海之上，内设聚灵法阵，菜肴灵膳皆取自万年仙植与珍禽异兽，价位高得令寻常内门弟子都望而生畏。

董奎打肿脸充胖子，大手一挥，在二楼要了一间中品青玉雅间。然而当侍女奉上铭刻着灵石标价的流金玉册时，这位黑脸统领的眼角顿时狠狠抽搐起来。

“董头领这是何表情？莫非这仙阁的灵膳不合胃口？”林渊叼着根灵草，促狭笑问。

董奎那张黑脸憋成了猪肝色，笑得比哭还难看：“林师弟……你挑的这销金窟，也忒狠了些！早知这般昂贵，老子便该带你们去山脚散摊上啃炙烤凶兽腿……”

林渊耸了耸肩：“不妨事，董头领若是囊中羞涩，咱们这便换个路边茶摊，方才路过坊市街角，瞧见那炖野猪肉似乎也……”

“放屁！谁囊中羞涩了？！就定此处！”董奎心头一急，慌忙把案台拍得震天响，“老子一言九鼎，今日便豁出积攒百年的俸禄，陪你们醉上一场！”

他堂堂督办二队的大统领，当着几十名手下战修的面，若因嫌贵退席，往后在执法司还如何树立威信？

林渊咧嘴一乐：“董头领果然大气。”

王广生与赵艳秋等一众修士顿时哄堂大笑，齐齐举杯起哄：“还得是咱们董头领！这等神仙宝地，弟兄们平日里做梦都不敢踏足半步！”

“老子也是被这泼猴架在火上烤……”董奎揉着眉心，郁闷地小声嘀咕。

欢声笑语中，众人挑拣着性价比较高的仙珍酒水点了一桌。林渊估摸着时辰，起身拍了拍袍子，笑道：“诸位师兄先慢饮，弟子出去办件私事，待灵膳上齐之前必定折返。”

赵艳秋柳眉微挑，打趣道：“小师弟，你莫不是想悄悄去前台替董头领垫付灵石吧？我可先挑明了，咱们督办二队向来不兴溜须拍马那一套！”

替他垫付？老子是去收一笔拖欠的血债！

林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未多言，径直踱出包间，顺着铭刻祥云的白玉阶梯，悠然走向了仙阁顶层最为奢华的天字号聚灵秘阁。

值守所执事冯国栋攒局，世家陈氏做东，经略司的叶掌印仙官亲自降临，排场自然极大。

此刻秘阁之中，檀香袅袅，仙乐隐隐。

主位之上，身着赤金仙官袍的经略司叶荣成闭目养神；陈建之父、修仙世家陈家族长陈宏伟正陪着笑脸给冯国栋递眼色；至于惹祸藏匿多日的陈建，以及叶仙官的独子叶云泽，此刻赫然皆在座中。

“吱呀——”

厚重的暖玉雕花门被推开，林渊甩着灰毛长尾，大摇大摆地跨步而入。

目光冷冷扫过在座五人，林渊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讥诮。

主位上的叶仙官微微睁开半阖的双目，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只毫无仙道威压的灰毛猴妖。

冯国栋见状，连忙从锦榻上弹起身，满脸堆着热络谄媚的笑意迎上前：“哎呀！林渊老弟！你可算来了！方才我还正同叶仙官替你分说呢！你初入督办司，刚接手重案，公务繁忙脱不开身，迟到片刻乃是常理，呵呵，常理！”

这番话既是在叶仙官面前圆场，亦是在给林渊敲警钟。

若是稍微通晓仙途人情世故的修士，此刻便该顺杆爬下，先躬身赔罪，再诚惶诚恐地敬叶仙官三杯琼浆，不仅过错全消，往后还能攀上经略司的高枝。

然而林渊骨子里流淌着混沌混世魔猿的霸烈凶性，前世今生最厌恶的便是这等仗势欺人的虚伪做派。

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直接将冯国栋晾在半空，一双泛着幽冷寒芒的眼眸宛若两柄利刃，直勾勾钉在陈建那张略显苍白的面皮上。

“你这废物居然还敢在此招摇过市？”林渊声音冷冽如寒铁，“今夜主动露面，是备好缚仙锁，准备自缚去戒律堂伏法自首的么？”

“轰！”

秘阁内的仙乐骤然而止，空气瞬间沉重如铅！

陈建本以为有父亲陈宏伟做局，更有叶掌印仙官这尊大佛坐镇，足以将林渊这只下界野猴压得抬不起头来。谁曾想这猢狲刚跨进门槛，非但不跪拜见礼，反倒指着他的鼻子公然发难！

端坐主位的叶仙官眉头微蹙，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冯国栋伸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嘴角抽动，干笑劝和：“咳……林老弟，这都散值了！仙珍美酒在前，咱们私下论道，暂莫提宗门公事……”

陈宏伟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随即迅速隐去，起身强颜欢笑道：“这位便是林渊仙使吧？犬子陈建年轻气盛，先前在道藏司多有冒犯冲撞。老夫今日特摆下仙宴，便是押这逆子来给林仙使赔罪化干戈的！陈建，愣着作甚？！还不滚过来给林仙使躬身奉茶认错！”

在父亲凌厉目光的逼视下，陈建咬牙切齿，满眼怨毒地撑着身子，极不情愿地端起青玉茶盏。

然而林渊却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袍：“赔罪？若一句赔礼道歉便能抵消残害同门、强行采补之罪，那方寸山戒律司立下的门规，岂不成了茅坑里的废纸？”

林渊眼皮微掀，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宏伟的面庞：“就拿陈清波执事来说，亦是你们陈家人吧？敢问陈族长，他去戒律大殿磕几个响头，可否换回他被褫夺的执事金印，免去削职拘魂之刑？”

“嘶——！”

陈宏伟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冷气，整张老脸彻底僵死！

陈清波在大殿被这泼猴生生抽碎道冠、削去官职，乃是陈家奇耻大辱。

陈宏伟特意避而不谈，想借叶仙官之威息事宁人，不料林渊竟敢当众揭开陈家的逆鳞血痂！

这只野猴根本不是来赴宴谈和的，他是来踏平门槛、登门问罪的！

瞬息之间，秘阁内杀机暗涌，剑拔弩张！

冯国栋眼皮狂跳，脖颈后冷汗涔涔，识趣地倒退两步闭紧了嘴巴。局势彻底崩裂，这浑水他万万趟不起了，唯有等叶掌印亲自施展雷霆手段。

然而叶仙官尚未来得及开口，坐在其身侧的锦袍青年叶云泽却轰然拍案而起！

那张刻薄倨傲的年轻脸庞涨得通红，抬手直指林渊的面门，厉声咆哮：“放肆！好一只不知死活的乡野灰毛泼猴！我父亲身居经略司掌印，肯屈尊见你，那是天大的仙缘抬举！你当真以为大家看不破你的跟脚？！你不就是个毫无后台背景、靠皮糙肉厚混入外门的低贱杂毛妖畜么？！在本公子面前，你也配狂吠？！”

灵压暴涌，震得满桌仙珍玉盏簌簌发抖。

面对那几乎戳到鼻尖的指头，林渊不仅未退半步，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残忍戏谑的弧度。

他那双看似散漫浑浊的猴眸深处，一抹源自远古混沌混世魔猿的恐怖凶煞骤然苏醒，周遭虚空竟在无声中崩裂出丝丝漆黑的因果裂隙。

林渊缓缓昂起头，森白的獠牙在仙阁宝光下泛着森然寒意，淡淡吐出四个字：

“你想找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