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满室死寂

林渊说话的同时，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致危险的混沌凶芒。

叶云泽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被那股若隐若现的远古煞气震慑，愣是半晌没敢吱声。

另一侧的陈建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眼角那圈还未彻底消退的乌青隐隐作痛——与旁人不同，他太清楚这只灰毛妖猴那一双看似软绵绵的肉掌到底有多恐怖！

就在气氛凝固如冰之际，端坐在主位上的叶荣成缓缓睁开双目，沉着脸冷哼一声：“林师弟，你这种底层散妖惯用的小手段，着实可笑，表现得这般飞扬跋扈、锋芒毕露，不恰恰证明了你内心的虚妄与惶恐么？”

叶荣成乃是经略司掌印副仙官，位列真仙正品，平日在仙门内也是万人之上、执掌万千修行资粮流转的大能。

此刻一张老脸阴沉下来，整间聚灵秘阁内顿时弥漫开一股如山岳倾颓般的浩瀚仙威。

林渊这才慢悠悠地将目光扫向叶荣成，嗤笑一声：“心虚？”

叶荣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知道本官是何人，更当明白，本官已将你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在掌印仙官眼中，你不过是个侥幸混入外门的无根浮萍，既无世家法脉撑腰，又无洞天福地为凭，就算你再怎么虚张声势，在这方寸山的大局之中，也终究只是一场笑话！”

这番话，算是叶荣成彻底摊牌了。

他今夜屈尊降贵亲临此宴，一则是为了教训这只不知尊卑的顽劣野猴，在陈宏伟父子和冯国栋面前树立威严，二来便是替独子叶云泽讨回方才折损的颜面。

若是这妖猴识趣知趣，纳头便拜，他或许还念在其皮糙肉厚有些蛮力的份上稍作敲打；可眼下林渊这般桀骜不驯，那他便要以天仙威势，彻底碾碎这妖猴的脊梁！

听到父亲这番定鼎乾坤的话语，原本有些露怯的叶云泽顿时如获新生，脸上重新浮现起刻薄倨傲的冷笑：“不错！杂毛妖畜，你还有脸在此装腔作势？这种蛮横泼皮的把戏，吓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凡骨还行，想在我父亲这尊掌印真仙面前装神弄鬼，你连提鞋都不配！”

林渊根本懒得理会狂吠的叶云泽，依旧半眯着睡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叶荣成：“叶仙官果真查得清我的底细？”

叶荣成抚须冷哼：“自然……”

“啪——！”

清脆狂暴的耳光声宛若九天惊雷，在狭小的秘阁内骤然炸响！

混沌魔猿那纯粹至极的肉身巨力毫无保留地迸发开来，甚至震荡出道道扭曲空间的音爆罡风！

叶云泽整个人如同被远古凶兽迎面撞击，连惨叫都未曾来得及发出，半边俊脸瞬间塌陷肿胀，整个人旋转着横飞出去，重重砸穿了秘阁一侧的雕花暖玉屏风，张口喷出一夹杂着碎牙的本命精血！

这一巴掌，不仅把叶云泽直接抽得神魂动荡，更是将主位上的叶荣成抽得当场僵在原地！

“孽障！你……你干什么？！”叶荣成猛地一拍白玉案几，整张仙案瞬间崩裂出道道蛛网般的裂痕，真仙威压轰然席卷！

林渊甩了甩毛茸茸的爪子，懒洋洋地斜睨着他，森然一笑：“现在呢？叶大仙官可看清我的底细了？”

现在呢？！

满室死寂！

陈宏伟父子目瞪口呆，冯国栋更是惊得两腿发软，所有人脑海中皆掀起滔天骇浪！

这泼猴竟然当着用行动在回击掌印仙官！

你不是口口声声知晓底细么？不是断定旁人虚张声势么？那老子便当着你这尊经略司掌印的面，硬生生抽碎你独子的脸骨！

什么权谋算计，什么背景靠山，在这只混世魔猿面前，全不如一巴掌来得痛快！

当着经略司掌印的面抽其子嗣，这妖猴若非疯入骨髓，便是其背后蛰伏的恐怖底蕴，根本没把区区一个外门经略司掌印放在眼里！

原本还想八面玲珑的冯国栋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蹑手蹑脚地将身子缩入了墙角阴影处，后背彻底被虚汗浸透。

他先前还想着攀附叶荣成的高枝，此刻却只觉浑身发冷——这只灰毛妖猴身上的凶戾杀气，竟比宗门后山封魔渊下的古魔还要可怖！

看着瘫软在碎玉堆里凄厉哀嚎的儿子，叶荣成面皮剧烈抽搐，铁青着脸厉声暴喝：“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的孽障！冯国栋！这仙坊乃是你巡山值守所的辖区！有凶徒在此当众行凶重创内门弟子，你这执事是瞎了不成？还不速速祭起缚仙索将其拿办？！”

毕竟身居高位，叶荣成并未彻底丧失理智，他深知在戒律司管辖之地私自动用法力镇压同门极易落下口实，当即逼迫巡山执事出头。

这可苦透了缩在墙角的冯国栋，那张胖脸憋得青白交替，嘴唇直哆嗦：“这……这个……叶仙官息怒，林师弟他也……”

林渊斜斜睨了冯国栋一眼，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冯执事，你我都身负宗门差事，你若依循门规铁律秉公执法，弟子自然双手赞成，只不过，既是要秉公办案，那今夜这天字号秘阁里的账，咱们便得细细算一算了。”

林渊抬手指了指满桌散发着浓郁灵韵的仙珍佳肴，嘴角泛起嘲弄的弧度：“经略司实权掌印仙官，山下世家家主，巡山值守所执事，外加一个涉嫌强夺同门元阴、夜闯洞府行凶的重犯嫌疑人……齐聚在这销金千万灵石的天元仙阁顶层密谋私会，这桩公案若是拓印入戒律司的大殿卷宗，不知戒律首座玄清真人瞧了，会作何感想？”

此言一出，叶荣成、陈宏伟乃至冯国栋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方寸山最重规矩体统，眼下戒律堂正在严查内门与世家私相授受之风，更遑论这桌动辄数万上品灵石的极品仙宴！

更为要命的是，在座几人皆有见不得光的死穴！

叶荣成正上下钻营，谋求执事殿长老的大位，经不起半点风波。

陈建身上的采补重罪确凿无疑；而冯国栋玩忽职守、庇护凶犯的罪责更是难辞其咎！

林渊这一记釜底抽薪，精准地刺穿了所有人的死穴。

一旦此事被捅到戒律司正印案前，别说什么前程仙途，在场之人的道冠顶戴，怕是一个都保不住！

沉默良久，冯国栋狠狠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打圆场：“咳……林老弟，何必动这般大的真火！有话好好商量嘛！你看，叶仙官与陈家主此番皆是诚心诚意为了化解嫌隙而来，咱们同门一场，莫要把局面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叶荣成虽然眼角青筋暴跳，胸膛起伏不定，却也阴沉着脸彻底闭了嘴，显然被切中了要害。

林渊冷笑一声：“下不来台？那大家就都别下了！”

话音未落，林渊抓起案台上盛满万年猴儿灵酿的流金宝壶，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手腕一抖，竟将那一壶价值连城的灵髓仙酿，尽数泼洒在满桌仙珍与破碎的屏风之上！

酒香四溢，却透着刺骨的冰寒！

“你……你这泼猴欺人太甚！”陈宏伟颤声惊呼。

林渊随手将空壶砸得粉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冯国栋，冷声道：“冯执事，休怪我没提醒你，采补行凶的重犯陈建此刻便在此地，擒还是不擒，你自个儿掂量！若是有人胆敢包庇隐匿、阻碍戒律督办司公干……后果自负！”

说完，林渊抖了抖道袍上的灰毛，连眼角余光都未再施舍给那面色煞白的叶仙官，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扬长而去！

直到林渊那漫不经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整整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叶荣成才猛地一拳将身旁的整张紫檀木椅震成齑粉！

“狂悖！简直狂悖至极！区区一个山野杂毛孽畜，眼里竟无半点尊卑长幼！气煞本官……简直气煞本官！”

真仙暴怒，整座楼阁的聚灵阵法都在疯狂哀鸣，在座众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直到叶荣成稍稍平复了激荡的气血，陈宏伟这才擦着冷汗，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叶……叶仙官，那小畜生油盐不进，犬子陈建这罪名……”

“哼！”

叶荣成拂袖冷哼，眼底掠过无尽的怨毒，却一时间找不到破局之法。

这灰毛野猴皮糙肉厚不说，言辞手腕更是老辣如活了数千年的老狐狸，根本无懈可击！

就在此时，躲在碎玉堆里捂着塌陷脸颊的陈建眼中闪过一丝暴戾阴狠，含混不清地嘶吼道：“叶叔父……若……若是这泼猴今夜在坊市出了意外呢？比如……被某些不长眼的狂悖醉修打碎了金丹，甚至干脆横死在街角阴沟里……”

出了意外？

陈宏伟神色大变，急忙怒斥：“孽障，你休要胡言乱语！”

然而主位上的叶荣成却眯起了双眼，神色森然：“小辈之间言语无忌，倒也不算违逆门规。若是陈建所言之事当真发生……那一切隐患，自然迎刃而解。”

说着，叶荣成若有深意地看向墙角的冯国栋：“冯执事，巡山仙坊鱼龙混杂，散修醉酒斗殴、打死打残的恶性案子，平日里想必不少见吧？”

冯国栋身为积年老油条，瞬间心领神会，眼珠飞速转动，谄媚笑道：“叶仙官明鉴！山门坊市多有亡命散修出没，醉后失控暴起杀人之事屡见不鲜！加之我巡山所人手匮乏，若真在僻静处闹出人命，巡查赶赴不及……也是常理之中的憾事啊！”

话已至此，秘阁内的杀机彻底不再掩饰，所有人的目光皆汇聚在陈建身上。

陈建狞笑一声，眼中满是怨毒的快意：“小侄在山下坊市养着几条极听话的黑蛟帮疯狗，他们平日里磕了狂暴血丹就爱发疯滋事，我这便传讯，让他们今夜好好去醒醒酒！”

叶云泽此刻也挣扎着爬起身，阴恻恻地补充道：“还有一事！方才我神念感知，那妖猴并未离开天元仙阁！他此刻就在二楼中品雅间里，正与戒律督办二队的几个穷酸战修聚饮呢！”

冯国栋闻言，嘴角顿时扯出一抹狠辣的弧度：“妙啊！督办司战修聚众酗酒，若再卷入散修寻衅斗殴的大案……按照门规铁律，纵使不死，那灰毛泼猴身上的督办腰牌与宗门度牒，也休想保得住！”

……

与此同时，二楼中品青玉雅间之内。

督办二队的战修们已等得有些百无聊赖。见厚重的暖玉石门被推开，林渊甩着尾巴懒散地迈步而入，王广生顿时如释重负地拍桌嚷道：“哎哟我的林师弟！你这一趟私事办得也忒久了些！酒菜都凉了大半，莫不是嫌咱们点的粗陋，自个儿偷偷溜去后厨开小灶了吧？”

林渊打了个哈欠，随手拉过一把太师椅瘫坐下来，漫不经心地笑道：“王师兄说笑了，弟子不过是去替某些急着投胎的跳梁小丑超度了一番。耽误了诸位师兄的兴致，师弟自罚三杯灵泉便是。”

“且慢！”

主位上的董奎却忽然黑着脸抬起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按住了酒坛，铜铃大眼里闪烁着肃穆的精光：

“虽说白日里定下是老子做东给你这猢狲赔罪，但咱们戒律督办司有铁律在先！今夜值守巡查并未报备除名，况且弟兄们身上皆佩戴着镇魔法器与督办金印，擅自饮酒违者当受鞭笞！这灵酒……一口都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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