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岑砚的生物课本

桌上摊开的《注意力提升专项计划》，搅乱了蔺荞全部心绪。

她满脑子都是心动与自我怀疑，暗自纠结是不是喜欢上了岑砚。结果当事人半点暧昧心思没有，只用一份冷静客观的学习方案，判定她只是专注力不足，需要矫正训练。

接下来整整一天，蔺荞都活得格外别扭。

碍于岑砚认真的态度，她只能硬着头皮照计划执行：课堂上每十五分钟强制回神、课间刷题收心、晚自习分段打卡，每一项都规规矩矩。可越是刻意专注，她越忍不住分心，目光总不受控制地往身旁飘，心底的小鹿撞得比之前更凶。

反观岑砚，全程冷静自持、一丝不苟。他按时提醒她打卡，耐心检查错题，偶尔轻声指出她走神的节点，态度坦荡端正，眼神清澈，纯粹是同桌助学心态。

蔺荞看着他这副全然无辜的模样，又窘迫又无奈，只能暗自叹气：果然，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可蔺荞不知道，在她暗自纠结的同时，一向精准自律、情绪永远稳定的岑砚，也悄悄出现了失控的异常。

这种变化，从傍晚晚自习开始显现。

教室里灯火明亮，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入。全班埋首刷题，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整齐细碎。岑砚一如往常推演理综大题，逻辑清晰、步骤规整，可今日的专注力第一次不受自己掌控。

他的视线总会下意识偏移，精准落在身侧的蔺荞身上。不是刻意偷看，是身体本能的搜寻。

看见她低头写字、发梢垂落额前，看见她卡题时鼓腮蹙眉，看见她写完题后舒展肩膀，他的心绪就莫名浮动，胸腔泛起一阵陌生的发胀感。

最直观的异常，是心跳。

平稳规律的心率毫无预兆地加快，咚咚的心跳声清晰响在耳畔，打乱他缜密流畅的解题思路。原本一眼看透的题型，此刻需要反复定神才能勉强找回状态。

这是从未有过的生理异常。

岑砚对自身状态有着极致精准的把控，从小到大作息情绪永远稳定，极少失控，更没有这种毫无来由的心跳过速。

起初，他以为是空腹刷题、轻微疲惫，或是室内闷热引发的短暂不适。为了验证，他开窗透气、静坐调息、停笔休息，排查完所有外在因素。可只要视线落回蔺荞身上，只要她靠近、低声问他题目，紊乱的心跳就会再次出现，精准、准时，毫无例外。

几番验证，所有外部诱因全部排除。岑砚蹙起眉，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体数据生出无法解读的疑惑。

他向来信奉科学，所有现象必有原因。既然找不到外在原因，那就从生理与激素原理入手，仔细剖析。

晚自习下课，同学们陆续收拾书本回宿舍，教室渐渐空旷。蔺荞收拾好书包，习惯性道了晚安，转身汇入人流离开。

就在她走出教室的瞬间，岑砚清晰察觉到，过速的心跳慢慢平复，回归往日平稳。

心跳起落，和她的存在精准对应。这一刻，岑砚彻底确定：他的身体，出现了针对性异常。

回到宿舍，室友嬉笑打闹。岑砚没有复盘习题，径直从书柜底层抽出崭新的高中生物课本。书页干净平整，几乎没有翻阅痕迹，书中知识点他早已烂熟于心。

今晚，他逐字逐句研读激素与神经调节章节。多巴胺、肾上腺素、荷尔蒙、神经冲动、条件反射……一行行专业术语映入眼帘，岑砚冷静对照、逐条排查。

多巴胺主导愉悦，肾上腺素触发心跳加速与紧张亢奋，荷尔蒙影响情绪波动。理论通顺有据，可套用到自己身上，依旧无法完全解释现状。

他没有强烈愉悦，没有焦虑紧张，不存在外部刺激，仅仅是看见或靠近蔺荞，身体就自发产生波动。

为严谨求证，岑砚拿出空白记录表，抛开主观感受，只记录客观现象与诱因。

【生理异常记录表】

异常症状：无诱因心跳过速、注意力定向偏移、情绪轻微浮动

触发场景1：早读期间，观测同桌面部小动作，心率上升22%

触发场景2：数学课对视瞬间，心率上升25%

触发场景3：晚自习看她认真刷题，持续心率偏高

唯一共同诱因：蔺荞

发病频率：近两个月持续递增，近期涨幅明显加快

初步结论：特定人物触发的生理性异常，现有课本知识点无法完全定义

岑砚握着笔，盯着工整记录的每一条数据，眉头越蹙越紧。他对照生物知识点反复推演，假设，推翻，重新论证。

这不是单纯的紧张应激，不是普通好感，也不属于课本定义里任何常规生理反应。症状专一，只对蔺荞生效，触发频率逐月上涨，不受环境、时间、场景干扰。

最后，岑砚在表格末尾落笔写下一行严谨又笨拙的结论：

「判定：属于无法用现有高中生物知识完全解释的特殊生理现象。」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静静看着这张纸，清冷眼底盛满困惑。他不懂这是什么情绪，也不懂身体为何唯独对蔺荞产生反应。他只清楚，从今往后，蔺荞不再只是普通同桌，而是他人生里第一个无法用逻辑和科学解释的特殊变量。

思绪沉淀片刻，岑砚将记录表对折，夹进生物课本的空白页，妥帖收好。他本打算持续观测、长期记录，慢慢破解这份未知的生理异常。

万万没有想到，这份隐秘记录，会在第二天猝不及防被当事人撞破。

次日课间，刚上完物理课，同学们起身放松、接水闲聊。岑砚起身去走廊打水，随手把生物课本摊在桌面，打算回来继续翻看。

蔺荞闲来无事，想到自己生物薄弱，便侧身低头翻看他摊开的课本。翻了两页，一张对折的白纸从书页间滑落。

她伸手接住，疑惑地展开。映入眼帘的是岑砚清隽工整的字迹，条理分明、数据清晰，像一份正规的实验报告。心跳涨幅、触发场景、专属诱因、递增频率，每一条都精准得离谱。

蔺荞越看越茫然，逐字读完，目光落在结论上，一头雾水。没有实验名称，没有题干，只有一堆关于心跳、情绪、触发人物的记录。

愣了几秒，蔺荞看着白纸小声喃喃："这是什么……奇怪的实验记录？生物还有这种课外实验题吗？"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岑砚打完水回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页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一贯冷静自持的少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蔓延到脖颈。平稳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眼神染上从未有过的慌乱。

不等蔺荞反应，他快步上前抽走记录表，合上书本，动作仓促，全无往日沉稳。少年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没什么，普通的错题整理。"

仓促的解释，僵硬的掩饰，一眼就能看出欲盖弥彰。

蔺荞抬眸，怔怔望着他耳尖通红、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轰然一响。前一天她还以为，只有自己单方面心动，纯属自作多情。

可此刻看着岑砚少见的慌乱与遮掩，一个大胆又滚烫的猜测闯进心底。

或许，从来都不止她一个人，在悄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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