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

前一晚翻完那本数学笔记，蔺荞把本子合上时，指尖还停在那几行工整的批注上。那些字迹干净利落，像他本人一样，话不多，却每一笔都落得认真。她躺在床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本子塞进枕头边。

第二天返校，就是学期收尾、收拾东西离校的日子。

教室里吵吵闹闹，再也没有平日里上课的规整安静。桌椅被推拉出刺耳的声响，书本堆叠时发出轻响，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人约着假期线上聊天，有人商量出门碰面。一学期紧绷的学业压力卸下，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松弛，满心盼着寒假到来。

蔺荞收拾东西的动作，却磨磨蹭蹭。

她一本本把书本放进收纳袋，动作慢得不像平时。该收的东西其实早就整理大半，剩下的只有几支笔、一个薄笔记本，片刻就能装好。可她反复抚平书页，来回清点文具，刻意拉长留在教室的时间。

她心里清楚，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回老家，将近大半个月没法和岑砚坐在同一间教室。光是想到课间没有随口讨论习题的机会，身边少了那个安静刷题的同桌，心底就空出一小块地方。

余光扫过去，岑砚收拾桌面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上不少。

岑砚做事向来干脆利落。整理试卷、归置物品，他一向快而有序，从不拖沓。今天他却只是安静翻着桌上剩下的卷子，慢慢分类，没有半点急于离校的样子。

两人隔着课桌，各自低头收拾，有一搭没一搭搭话。

“寒假你留在市区？”蔺荞指尖碰着书包带，随口找话题。

“嗯。”岑砚应声，声音清淡，“不回老家。”

蔺荞心里了然。他父母常年在外做科研，他一直独自居住。假期的生活和上学日差别不大，依旧是安静冷清的日常。

教室里的人慢慢变少，喧闹一点点褪干净。同学们拎着大包小包结伴离开，走廊的脚步声由近到远，慢慢消散。

最后，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风擦过树梢，掀动窗边的窗帘。人群散去之后，独处的氛围漫开来，淡淡的拘谨，还有藏不住的不舍，静静落在两人之间。

蔺荞停下手上动作，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轻声开口：“我明天一早就回老家了。”

岑砚整理试卷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按住纸面，沉默几秒，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只是简单一个字，听不出太多情绪。蔺荞以为对话到此为止，他清淡的声音再次响起，稳妥温和：“一路平安。”

三个字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蔺荞轻轻点头，心里软软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心底都藏着不愿分别的情绪，谁都不肯直白说出口。少年人的矜持与别扭在此刻显露，谁都不想率先转身离开，也说不出挽留的话。

安静持续片刻，岑砚先开口，话题直接落到学习上，刚好用来掩饰此刻微妙的气氛。

“寒假数学不要松懈。”

蔺荞愣了愣，忍不住暗自笑起来。

都到离校分别的最后一刻，别的同学大多聊着假期去哪玩，只有他们，硬生生把离别的氛围，扭成了学习讨论。

她顺着他的话认真接下去：“我打算每天刷一套基础题，把易错点再过一遍，争取开学稳定在九十分。”

“可以。”岑砚微微点头，语气认真，“适当加两道综合大题，保持解题手感，不要只练基础题型。”

“那碰到不会的题目怎么办？”蔺荞顺势问。

“可以发消息。”岑砚回答得干脆。

几句对话，冷静规矩，全是关于数学学习。借着讨论习题，刚好填满独处的这段时间。明明心里都舍不得结束这一学期的同桌相伴，只能用最正经的话题掩盖心绪。

又安静站了一小会儿，两人拎好书包，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蔺荞抬手关灯，锁上教室门。关门的一瞬间，像把这一学期所有并肩刷题、闲谈说笑的日常暂时收了起来。

冬日午后阳光柔和，铺满长长的楼道，地面透亮。两人并肩走在长廊，脚步声轻轻交错，缓步朝着楼下走去。一路沉默，却不会觉得尴尬。

走到教学楼大门口，冷风卷着地面零星落叶吹过来。蔺荞停下脚步，准备和他道别，各自分开。

就在她准备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岑砚的声音。

“蔺荞。”

她脚步一顿，回头。

岑砚单肩背着书包，另一只手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递到她面前。袋子干净，里面装满圆圆的硬糖。

“这个，路上吃。”

蔺荞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微凉的包装袋。低头一看，满满一袋都是草莓味硬糖，正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她有点意外，抬眼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岑砚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糖袋上，语气平淡，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上次随口提过。”

很久以前课间，她吃糖的时候随口聊起糖果口味，说偏爱这款草莓硬糖，酸甜适口，不会腻。那句话她自己都快要忘掉，没想到岑砚默默记在了心里。

短暂停顿，他又认真补上一句，带着细碎的叮嘱：“别吃太多，对牙齿不好。”

阳光落在他干净的眉眼，冲淡了平日里的清冷，柔和了轮廓。

蔺荞低头看着手里这袋糖果，透明糖粒在日光下泛着浅淡光泽，甜意像是裹在袋子里，静静盛在眼前。鼻尖忽然微微发酸，温热的感觉慢慢涌上来。

一句随口的闲聊，被他妥帖记下，提前备好，在分别这一刻交到她手上。

她忽然有点不敢看他。

不是害羞，也不是矫情。只是那种被人在意着的感觉，来得太安静，也太认真。她怕自己再多看两眼，就会忍不住说些不像自己的话。

风扫过校门口，吹起她额前碎发。蔺荞攥紧糖袋，站在冬日阳光里，迟迟没有说出那句再见。

她本来想笑着说“开学见”，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

最后她只把糖袋往书包里一塞，故作轻松地说：“那我走了。”

岑砚“嗯”了一声，目光却跟着她往校门口方向移了移。

蔺荞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阳光落在他肩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蔺荞忽然觉得，这个寒假好像也没有那么漫长。至少，她口袋里装着他记得的草莓糖，手机里还存着可以随时提问的对话框。

她朝他挥了挥手。

岑砚也轻轻抬了一下手。

蔺荞转身往校门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冬天干净的凉意，她却觉得心里暖得发胀。

寒假还没开始，她已经开始期待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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