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车站告别

昨日在校门口收下那袋草莓硬糖的温热心绪，整夜都萦绕在蔺荞心底，迟迟没有散去。夜里躺着休息时，她总会想起岑砚柔和的眉眼，还有他那句认真细碎的叮嘱。这些藏在日常里的温柔细节，像冬日一缕暖阳，悄悄落在她心底，让临别的不舍愈发清晰。一夜浅眠过后，窗外天光微亮，不知不觉就到了她回老家的这天。

冬日白昼很短，清晨的天光稀薄柔和，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铺出一层淡淡的灰白。没有上学日的闹钟催促，房间里格外安静，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蔺荞睁开眼的瞬间，就清楚记得今天要和这座城市短暂别离，也要和朝夕相伴半个学期的岑砚，分开整整大半个月。

从前日日同桌刷题、课间闲聊的日常平淡又寻常，她早已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清冷靠谱的人。可真正面临别离，蔺荞才恍然发觉，这些不起眼的朝夕相处，早就填满了她的高中生活。往后寒假的日子里，没有随时能请教的数学难题，没有低头就能看见的清挺背影，没有互相督促、偶尔拌嘴的温柔日常，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简单吃过早饭，一家人准时出发前往车站。冬日清晨的风带着清冽凉意，扫过街边光秃的枝干。街道上车流稀疏，行人大多步履匆匆，都是归乡赶路的人。二十分钟的车程，很快抵达城东长途汽车站。一走进候车大厅，喧闹的人声、行李箱滚轮的摩擦声、循环播放的广播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热闹鲜活的人间烟火。

蔺荞跟在父母身后，接过车票核对好检票口与发车时间，目光随意扫过穿梭的人流，视线却骤然定格在大厅入口。晨光洒落的位置，站着一道她无比熟悉的清挺身影。

岑砚穿一件简约的黑色羽绒服，领口微微立起，挡住晨间的冷风，干净又低调。肩上背着日常上学的双肩包，没有任何多余装扮。周遭人群拥挤匆忙、神色仓促，唯独他身姿挺拔，自带清冷疏离的气质，和喧闹的车站格格不入。

蔺荞瞬间愣住，脚步稳稳钉在原地，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波澜。她完全没料到岑砚会出现在这里，她对城区路线格外熟悉，他独居的小区在城西，车站地处城东，两地完全相反，没有半分顺路的可能。

几乎是同时，岑砚精准在人群中看见她。目光穿过往来行人，稳稳落定在她身上，他抬步上前，步伐平稳从容，不慌不忙穿过拥挤的旅客，一步步朝她走近。

“你怎么在这？”蔺荞率先开口，语气里藏不住真切的诧异。

岑砚在她面前站定，神色清淡平和，语气轻描淡写：“刚好路过。”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轻带过这场跨越半座城市的奔赴。蔺荞心里通透，却没有戳破他笨拙又体面的借口。以他清冷内敛、不喜多余奔波的性子，绝不会无故绕远路，他只是不善表达情绪，只能用这样含蓄的方式，专程来送她远行。

心底的低落瞬间被暖意取代，细碎的温柔漫遍全身。蔺荞压下嘴角悄然扬起的弧度，静静看着他，任由这份隐秘的心动在心底缓缓流淌。

两人并肩站在候车厅僻静的角落，一时无话。周遭人声鼎沸、步履匆匆，所有人都在奔赴各自的归途，只有他们二人，安静伫立在喧嚣之外。岑砚本就寡言，习惯把所有牵挂藏在行动里，不擅口头诉说；蔺荞心绪繁杂，不舍与悸动交织，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短暂的安静落在两人之间，微妙又温柔。

漫长的静默里，蔺荞最先打破氛围。她想起岑砚独居的日常，无人照料起居，常常懒得开火，总用速冻饺子、速食随便糊弄三餐，心底的惦念瞬间涌了上来。

“你假期在家好好吃饭。”她语气认真，带着细碎的叮嘱，“别总偷懒对付，速冻饺子偶尔吃就行，天天吃伤肠胃，记得好好做饭、规律吃饭。”

往日大多是岑砚叮嘱她认真刷题、稳住心态，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操心他的生活起居，语气真诚，满是直白的关心。

岑砚轻轻点头，乖乖应下她的话，抬眼望向她，目光专注认真，认真回嘱：“你也是。少吃零食，三餐规律，别挑食。”

一来一回两句朴实的叮嘱，没有半句煽情的情话，没有刻意的道别告白，只有最生活化的牵挂。旁人离别皆是依依不舍的倾诉，唯独他们两个，别扭又真诚，用互相监督好好吃饭的方式，悄悄诉说着心底的在意。

不远处座椅上，一位等候发车的大爷无意间听见两人的对话，温和抬眼看来，嘴角不自觉漾开浅浅笑意。青涩纯粹的少年情谊朴素又温暖，格外动人。

蔺荞余光瞥见，脸颊微微发热，低头悄悄憋笑。她暗自感慨，他们的离别没有轰轰烈烈的煽情，只有细碎的日常念叨，笨拙却无比治愈。

短暂闲谈过后，安静再次笼罩二人。没过多久，大厅广播准时响起，循环播报着她这趟班车的检票通知，催促旅客进站。无可回避的离别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我要检票了。”蔺荞指尖攥紧车票，纸面被捏出浅浅褶皱，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嗯。”岑砚应声清淡平稳，简单一字，却格外沉稳。

蔺荞抬步往前挪了两步，脚步格外沉重，迟迟舍不得彻底离开。心底的不舍层层翻涌，她忍不住顿住，回头望向身后。岑砚依旧静静伫立原地，身姿清挺笔直，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安静又执着。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再犹豫，转身汇入检票的人流。

就在她即将踏入闸机的瞬间，一道清亮干净的少年声，穿透嘈杂人潮，清晰落进她耳中。

“蔺荞。”

她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立刻回头。

大厅人潮涌动、人影穿梭不息，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唯有岑砚立在原地，分毫未动。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她身上，薄唇微微翕动。心底藏着万千牵挂与不舍，最后尽数收敛，只化作一句简单稳妥的叮嘱。

“到了给我发消息。”

短短六个字，朴素寻常，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煽情，却是独属于岑砚最真诚、最克制的温柔。

蔺荞用力点头，喉咙微微发紧，眼底瞬间泛起湿热的潮气。她不敢久留，怕情绪彻底失控，只能攥紧车票，加快脚步走进检票口。

穿过闸机的瞬间，身后的喧闹与人影尽数被隔绝。温热的情绪堵在胸口，鼻尖发酸，眼眶泛红，湿意几乎要漫出眼眶。她一路低头快步往前走，始终没有回头，心里清楚，那个清冷寡言的少年，还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离开。

蔺荞无从知晓，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后，岑砚依旧没有转身离去。

冬日的穿堂风穿过候车大厅，掀起他外套的衣角，微凉的风拂过眼底，带着刺骨的清冷。他静静伫立在人潮边缘，一动不动，目光执着追着她远去的方向，直到视野尽头空空如也，再也看不见半点熟悉的身影，依旧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风越刮越盛，吹得眼底阵阵发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素来平淡清亮的眼眸，悄悄染上一层浅浅的红。

他在喧嚣的车站独自伫立良久，任由人潮来去、风声起落，慢慢沉淀下心底隐忍的情绪。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安静融进来往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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