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征文比赛的初审

晚自习的晚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初秋淡淡的凉意。整间教室沉静下来，只剩笔尖落在习题册上连绵细碎的声响。方才短暂对视浅笑过后，蔺荞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躁动的心跳迟迟没能平复。落在题干上的视线微微发虚，脑海里反复留存着岑砚温柔柔和的眉眼，简单的一个笑意，就让她久久无法专心。

这一整晚，两人再没有多余交谈，却始终萦绕着一种安稳松弛的氛围。隔着一张小小的课桌，咫尺的距离消解了假期积攒的所有生疏与隔阂，屏幕两端的隔空陪伴，终究抵不过线下并肩刷题的踏实安稳。

第二天早读课顺利结束，喧闹的课间骤然复苏，同学们纷纷起身放松闲聊。语文老师抱着厚厚一叠纸质文稿走进教室，新学期校级征文比赛已截止收稿，全班多数同学都踊跃参与，稿件堆叠得厚厚一沓。新学期的各类校园活动有序推进，平淡的课业生活，也多了几分鲜活的趣味。

老师将沉甸甸的稿件放在讲台桌面，目光习惯性望向靠窗的座位，温和开口。

“岑砚，这次征文初审麻烦你帮个忙。全校稿件汇总过来数量太大，我批改压力偏重，你做事细心严谨，先帮我做一轮初步筛选。”

班里所有人都早已习惯。岑砚稳居年级榜首，不仅理科拔尖，文字功底同样扎实出众，心思缜密沉稳，这类需要耐心、细致核对的文职工作，老师向来最信任他。

岑砚微微颔首，语调清淡平和，利落应下了这份嘱托。

午休时段，教室里褪去了课间的喧闹，大半同学都趴在桌面补觉休息，只有零星几个人压低声音轻声闲谈，氛围慵懒又静谧。岑砚认真收拾干净桌面杂物，将一叠厚重的征文稿件平整铺展开来，俯身逐份认真审阅。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满纸页，大多稿件围绕青春理想、校园风光、成长感悟展开，行文规整稳妥，却大多流于模板，很难让人产生深刻印象。

他翻页的动作沉稳有序，专注的模样和平日刷题钻研习题时别无二致。翻阅至稿件中间位置时，他翻动纸页的指尖骤然一顿，动作稳稳停住。

纸面之上，字迹舒展灵动，笔画带着独有的柔和弧度，辨识度极高。无需细看正文内容，仅凭这熟悉的笔迹，岑砚便可以百分百确定，这是蔺荞的文稿。朝夕相处的同桌时光，他看过无数次她的课堂笔记、错题整理、草稿字迹，早已烂熟于心，一眼便可精准分辨。

这篇稿件没有署名，标题简单干净，只有朴素的两个字：《同桌》。

岑砚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蔺荞正埋着头趴在臂弯里小憩，长长的睫毛自然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额前细碎的刘海被微风轻轻吹动，模样乖巧又柔软。

他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细碎的波澜，低头安静细读全文。

整篇文字没有堆砌华丽繁复的辞藻，没有刻意煽情的语句，只用平淡细腻的笔触，记录下属于他们的细碎日常。写她面对晦涩数学题时的无奈烦躁，写他沉默递上解题步骤的无声温柔；写课间随口闲聊的轻松惬意，写晚自习并肩刷题的安静默契；写假期里隔着屏幕的琐碎分享与默默惦念，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少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磨合、悄悄靠近的过程。

全文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任何人名，可字里行间的每一处细节、每一段日常，都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瞬间。旁人读来只是普通温暖的校园随笔，唯有他们知晓字句里藏着的专属默契与温柔心意。

岑砚逐字逐句读完整篇文稿，心底一贯平稳无波的情绪，悄然泛起层层温柔的涟漪。清冷的眉眼渐渐舒展，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周身常年萦绕的疏离清冷，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整个人变得松弛又柔和。

“看什么呢，看得这么投入？”

语文老师不知何时悄然走到桌边，静静看了他片刻，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发问。

岑砚瞬间回神，迅速收敛眼底的温柔，抬手轻轻合上手中的稿件，瞬间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端正、沉稳自持的模样。

他抬眼看向老师，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没什么，这篇写得不错，情感很真挚。”

老师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追问，简单交代了初审的评判标准与筛选要求，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待人影走远，岑砚再次翻开这篇特殊的文稿。初审工作需要为每篇稿件附上简短评语，其余所有文章他都是提笔即写、利落干脆，唯独这一篇，让他迟迟无法落笔。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他反复斟酌字句，写下又轻轻划掉，删改数次依旧不甚满意。心底翻涌的温柔与动容太过饱满，短短几句刻板的评审评语，根本承载不住这份隐秘又真挚的心意。这份藏在文字里的偏爱，太过私人，根本不便宣之于口。

几番斟酌取舍，他最终压下所有细碎心绪，在文末落下一行工整规范的小字：情感真挚，结构清晰。

短短八字，客观中立、稳妥规整，和其余所有稿件的评语别无二致，看不出半点特殊对待。

但只有岑砚自己清楚，在他的私人评判标准里，这篇朴素的随笔，早已是所有参赛稿件里无可替代的满分佳作。无关文笔技巧，无关章法结构，只因为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是独属于两人最珍贵的青春点滴。

初审工作很快全部收尾，所有稿件统一上交学校，经过二轮复核与最终终审，一周后，征文比赛获奖名单正式公示。

周一清晨的全校晨会，全体师生整齐列队于操场。校长依次宣读各类校园赛事的获奖名单，氛围庄重又热闹。当校级征文比赛一等奖的名单念出蔺荞的名字时，班级队伍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赞叹声。

班里同学都不意外，蔺荞文科天赋出众，文笔细腻温柔、情感充沛，拿下一等奖实属情理之中。

明亮的晨光洒满颁奖台，蔺荞身着整洁校服，身姿挺拔清亮，从容接过奖状，微微欠身致谢，眉眼间漾着干净温柔的笑意，耀眼又夺目。

台下人群攒动、人声喧闹，蔺荞的目光快速扫过班级队伍，精准锁定了岑砚的身影。她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也无从知晓，岑砚的口袋里，正静静揣着一张单独打印留存的文稿，纸页边缘被他指尖反复摩挲，带着温热的温度。初审结束后，他特意将这篇《同桌》单独打印留存，悄悄收为私藏。

晨会散场，同学们陆续返回教室，蔺荞被围上来的同窗围着道喜，热闹了许久才渐渐安静。她低头整理桌面书本时，无意间瞥见岑砚摊开的笔记本。本子的夹缝之中，正平整夹着那篇她写的文稿。

蔺荞心头轻轻一动，视线微微定格。干净的纸页右下角，空白处多了一行工整清秀的钢笔小字，是岑砚独一无二的笔迹，清淡又认真。

写的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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