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被抓包的微笑

蔺荞的目光静静落在纸页右下角那行工整小字上，捏着课本的指尖下意识轻轻收紧。她抬眼偏头看向身侧的岑砚，少年正垂眸安静翻看练习册，侧脸线条清浅干净，神色平淡无波，沉稳得仿佛方才提笔写下那句温柔问句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蔺荞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悸动，没有出声打扰，悄悄将那张写满自己心事的文稿推回笔记本夹缝藏好，胸腔里的心跳怦怦作响，甚至比方才站上领奖台接过一等奖奖状时，还要慌乱热烈几分。

短暂的课间，教学楼的喧闹被办公室的墙壁尽数隔绝，只余下细碎温和的人声。语文老师整理完本次征文的所有归档稿件，趁着空闲和班主任闲聊起班里学生的近况，语气满是真切的感慨。

“说起来，岑砚最近真的和以前截然不同了。”语文老师将厚厚一摞稿件整齐摞好，缓缓开口，“上次午休我巡视教室，路过他座位时偶然看见，他正对着一篇学生文稿微微含笑，整个人松弛又柔和。这么多年，我几乎从没见过他这般放松的模样，平日里永远是一副清冷淡然的样子，情绪从不外露。”

班主任端着温水，闻言微微抬眼，思索着点头附和。他执教岑砚两年，最清楚这个顶尖学霸的性子，自律优秀、省心内敛，却也格外疏离寡言，始终和周遭的热闹人群保持着距离。

“我也早就察觉到他的变化了。”班主任轻声说道，“以前课间永远埋头刷题，两耳不闻窗外事，旁人主动搭话，他也只是简单敷衍应答。如今课间偶遇同学，还会主动点头示意，待人接物柔和了太多。想来是身边人的陪伴，慢慢化开了他身上的清冷，让他的性子渐渐舒展了开来。”

两位老师温和的闲谈，恰好被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候补交作业的女生听得一清二楚。这番细碎的日常八卦没有大张旗鼓传开，只是悄悄在班级小范围里流转，班里不少同学得知后，都默默记在了心里，悄悄留意起岑砚的细微变化。

久而久之，全班同学都真切发现了岑砚的改变。曾经自带疏离气场、独来独往的清冷学神，慢慢有了鲜活的少年气。他不再终日冷着脸拒人千里，会接住同学的求助，会回应身边的善意，而这份最温柔、最明显的转变，尽数落在蔺荞身上。

这天上午课间，大部分同学都走出教室接水、透气、闲聊，教室里格外清净，只余下零星几个人留在座位上。蔺荞正对着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苦思冥想，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演计算，耗费许久，终于算出精准答案，瞬间松了口气，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岑砚全程安静坐在一旁看着她演算，等她彻底放下笔、放松下来，才不紧不慢开口出声。

“你今天的注意力集中度，比昨天高了百分之五。”

突如其来的夸奖，依旧是独属于他的理科生风格，刻板又认真。蔺荞转头看向他，无奈眨了眨眼，随即轻轻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别总用数据夸人？听起来根本不像夸奖，反倒像冷冰冰的实验报告。”

岑砚微微偏过头，神情一本正经，语气坦然直白：“只是客观观测结果，不算刻意夸奖。昨天你做题平均每八分钟走神一次，今天的走神频率明显降低，状态更稳定。”

蔺荞被他这套严谨又较真的逻辑逗笑，抬手用笔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眼底满是鲜活的笑意：“岑砚，你可真是万事皆可统计，也太刻板了。”

岑砚没有多余辩解，只是静静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藏着淡淡的柔和。前后桌的同学无意间瞥见这一幕，纷纷默契对视，低头憋着笑意，没人上前打扰这份独属于两人的松弛氛围。谁也不曾忘记，开学之初的岑砚，连多余的交谈都吝啬给予，如今却会主动搭话、纵容她的小吐槽。

高二的课业压力日渐繁重，月考临近，各科复习任务堆积，枯燥的习题和频繁的小测压得全班同学都紧绷不已。蔺荞本就薄弱的数学科目，需要耗费她大量时间精力钻研，每日紧绷神经，格外疲惫，只能趁着短暂课间小憩补一补精力。

又一个温暖的课间，秋日暖阳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铺满整张课桌，温柔驱散了秋日的微凉。蔺荞写完半张英语试卷，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浓浓的困意瞬间席卷上来。她索性将胳膊垫在脸颊下，侧身趴在桌上闭眼休息，额前细碎的软发垂落，轻轻贴在眼睑边，呼吸轻缓又绵长，模样温顺又乖巧。

岑砚放下手中的竞赛习题，目光不自觉落在蔺荞恬静的侧脸上。窗外风声轻柔，教室人声细碎，周遭的所有喧闹都仿佛与他无关。他的视线牢牢定格在她脸颊旁飘动的那缕软发上，心绪微动，下意识缓缓抬起手，想要替她拂开贴脸的碎发。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指尖一点点朝着她的发边靠近。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瞬间，他骤然顿住动作，片刻迟疑后，克制地收回手，轻轻落回自己的腿上，恢复了端正端坐的模样。

这个隐秘又温柔的小动作幅度极小，看似无人察觉，却刚好被前排回头取课本的女生、后座闲聊的两个同学尽收眼底。几人十分默契地对视一眼，眼底盛满了然的笑意，没有出声窥探，也没有任何动静，不动声色转回身子，假装专心收拾书本，将这份青涩心动悄悄藏在眼底。

蔺荞依旧埋在臂弯里沉沉小憩，对身旁发生的温柔瞬间毫无察觉。阳光静静流淌在课桌之间，落在两人相邻的桌沿，温柔又缱绻。岑砚重新垂眸看向桌面的习题册，指尖微微收拢，即便视线落在纸面，心绪却久久没能回归平静。喧闹的教室依旧热闹如常，可课桌之间悄然蔓延的温柔情愫，早已悄悄生根，藏在每一个无人留意的细碎瞬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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