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晚自习后的晚风

第二次模考结束，教室里难得一片死寂。

大家似乎都被最后两道数学大题抽干了精气神，瘫软在座位上。蔺荞扣上笔帽，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终于结束了。”前桌陈悦趴在桌上哀嚎，“我现在看见ABCD就想吐。”

蔺荞慢条斯理地收着文具，视线却忍不住飘向右前方。

岑砚正在整理草稿纸，动作利落，侧脸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模考，而是随堂小测。

蔺荞有点不服气：“你一点都不紧张？”

岑砚头也不抬：“紧张过。考前。”

“……那现在呢？”

“现在等结果。”

蔺荞被噎了一下：“你说得好像你是去菜市场买白菜。”

岑砚想了想，认真道：“买白菜也要看新不新鲜，不新鲜摊主不退，也会紧张。”

蔺荞没忍住笑出声，引得周围人侧目。陈悦探过头一脸莫名其妙，蔺荞摆摆手，只说是他说白菜。

晚自习照常进行，但气氛懒散了许多。蔺荞盯着错题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岑砚那句“等结果”。

她偷偷侧头看他。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轮廓。他做题时习惯微微皱眉，那种专注让人安心。蔺荞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

放学铃响，窗外已黑透。

蔺荞围好围巾刚出门，就看见岑砚站在门口。

“走吧。”

“你不用送我。”

“你上次说认识路，结果走到了小区后门。”

蔺荞：“……那是意外！”

“你每周都有意外。”

蔺荞没法反驳，只好乖乖跟在他身后。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路上人不多，偶尔有车铃声响过。蔺荞把手缩进袖子里，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男生。他走得很稳，手插在口袋里，耳尖却微微泛红。

蔺荞心里莫名一紧，又泛起一丝甜意。

“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她打破沉默。

“复习，整理错题，刷物理竞赛题。”

“……就没有别的？比如放松一下？”

“每天跑步半小时算吗？”

蔺荞笑了：“你是机器人吗？”

“规律一点比较好。”岑砚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但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有人在旁边提醒我休息，可能会更好。”

蔺荞愣了一下，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走到第二个路口时，岑砚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面对蔺荞，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讲台上做学术报告。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蔺荞试探着问。

岑砚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夹着三张纸，标题分别是：

《关于蔺荞同学关系升级的可行性报告（简洁版）》。

《关于蔺荞同学关系升级的可行性报告（详细版）》。

《关于蔺荞同学关系升级的可行性报告（情感版）》。

蔺荞盯着那三张纸，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告白草稿。”岑砚语气认真，“我写了三份。简洁版缺乏论证，情感版逻辑不清。详细版结构最清晰，所以我选这一版。”

蔺荞站在路灯下，冷风吹得耳朵发烫，却觉得脑子像死机了一样。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修改到十二点半。”

蔺荞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这个人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先写开题报告。

岑砚抽出“详细版”，双手拿着，深吸一口气：“蔺荞，我深吸一口气是为了降低心率，防止逻辑混乱。”

“你不用解释这个……”

“经过长时间观察和数据分析，”岑砚看着她，目光专注而热烈，“我发现我的心跳在你面前加速20%，多巴胺分泌提升35%，注意力集中度下降40%。排除病理因素后，唯一的解释是——”

他顿了顿。

“我喜欢你。”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吹乱了蔺荞的围巾。

她看着眼前这个耳朵红得滴血、紧张得手心出汗的男生，觉得这大概是她听过最奇怪、也最真诚的告白。

“如果你需要时间考虑，我可以等。结论具备长期有效性。”岑砚又补了一句。

蔺荞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眶却有点热。

“岑砚。”她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连告白都要做对照组？”

“本来想做，但样本只有你一个，无法设置对照。”

蔺荞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围巾上。她抬手擦了擦，看着路灯下那个认真得有点傻的男生。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拿数据分析来告白的。”

岑砚眼神慌乱了一瞬：“这样不好吗？我可以重写……”

“不是不好。”蔺荞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是太好了。”

岑砚愣住了。

“岑砚，我也喜欢你。”

路灯的光暖黄色的，像冬天里唯一的热源。岑砚站在原地，眼睛睁大了一些，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再说一遍？”

蔺荞故意逗他：“风太大，我没说。”

岑砚手忙脚乱地想去翻文件夹：“那我换简洁版再念一遍？”

蔺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往前走了半步，仰头看着他，声音清晰：“岑砚，我喜欢你。不是合作伙伴那种，是想和你一直走下去的那种。”

岑砚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干燥，带着微微的汗意，暖得蔺荞忘了冬天的冷。

走到蔺荞家楼下，岑砚才松开手。

“明天见。”

“明天见。”

蔺荞转身进楼道，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她挥挥手，他也挥挥手，动作僵硬却透着傻气。

直到蔺荞的身影消失，岑砚才转身离开。他拿出文件夹，翻到“简洁版”。

上面只有一句话：蔺荞，我喜欢你。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原来简洁版也不是没用。

蔺荞回到家，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笑出了声。

妈妈在客厅喊：“荞荞，数学考得不错？”

蔺荞把脸埋在枕头里：“比数学考得好还开心！”

她拿出手机，给岑砚发消息：“明天早上，老地方见。还有，你的详细版报告，我要检查。”

秒回：“好。随时接受检查。”

蔺荞看着屏幕，窗外的风还在吹，心里却暖得快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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