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送我一块玉佩

第二天下午，我特意换了身衣裳。

不是什么华贵的，选了件月白色的宫装，只在袖口绣了几枝淡梅。头发梳了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支白玉簪——萧景珩好像不喜欢太浓的妆，我就只淡淡扫了点胭脂。

"娘娘，您今天真好看。"春桃帮我整理衣领，笑着说。

"少贫嘴。"我拍了她一下，"小德子，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小德子捧着一个木盒，"三块净手膏，玫瑰、桂花、檀香各一块，都包好了。"

"走吧。"

御书房在乾清宫东侧，我跟着小德子穿过两道宫门，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太监。

"沈嫔娘娘，皇上在里面等您。"领路的太监躬身说。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萧景珩正坐在案前批折子，头也没抬。

"来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他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我坐下，把木盒放在桌上。

"皇上，净手膏带来了。"

他这才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

"今天穿得素。"

"臣妾……臣妾觉得这样清爽。"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

"朕喜欢。"

我脸一热，赶紧低下头。

"晚膳还要等一会儿。"他拿起我带来的木盒，打开看了看，"先让朕看看你的东西。"

他把三块肥皂都拿出来，一一闻了闻。

"这块檀香的不错。"他拿起那块，"怎么做的？"

"把檀香磨成粉，加进去就行。"我说，"不过不能加太多，否则味道太冲，也影响起泡。"

"起泡？"

"就是……搓的时候会出泡泡。"我比划了一下，"泡泡能带走手上的脏东西。"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懂的东西不少。"

"都是瞎琢磨的。"我又搬出这套说辞。

"瞎琢磨？"他看着我，"朕怎么觉得，你琢磨出来的东西，比太医院和工部那帮人想的还有用？"

我心里一紧。

"皇上过奖了。臣妾只是……只是平时喜欢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好一个胡思乱想。"

晚膳送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御书房里点了蜡烛，暖黄色的光映在萧景珩脸上，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冷硬。

菜不算多，四菜一汤，但都很精致。

"坐吧。"他说，"不用拘束。"

我坐下，拿起筷子，却不知道该先夹哪一道。

"怎么不吃？"

"臣妾……臣妾等皇上先动筷。"

他看了我一眼，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

"现在可以吃了。"

我脸又红了，低头扒饭。

"你平时在延禧宫都吃什么？"他忽然问。

"就是……宫里的份例。"我说，"偶尔自己加个菜。"

"加什么菜？"

"臣妾……臣妾会做点面食。"

"面食？"他来了兴趣，"你会做什么面食？"

"面条、饺子、包子……还有饼。"我说，"以前在家里，经常自己做。"

"朕怎么不知道你会做饭？"

"臣妾以前没机会做给皇上吃。"我小声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改天做给朕吃。"

"啊？"

"你不是会做面食吗？改天在御膳房做，朕尝尝。"

"臣妾……臣妾做的不好吃……"

"朕说了要尝。"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臣妾遵旨。"

吃着吃着，我注意到他案上堆着一摞账册。

"皇上，这些是……？"

"内务府的账。"他皱了皱眉，"每年年底都要核，乱得很。"

我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果然，跟延禧宫的账本一样，只有流水账，没有分类，没有汇总，看得人头疼。

"皇上，这样看账太累了。"我脱口而出。

"你有办法？"

我犹豫了一下。

"臣妾……臣妾有个笨办法，可以让账目清楚一些。"

"说说。"

我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一个表格。

"可以把收入和支出分开，然后分类记录。比如'采买'一项，再细分为'食材''布料''器物'，每个月汇总一次，这样一眼就能看出哪一项花销最大。"

萧景珩凑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什么？"

"表格。"我说，"横着的是项目，竖着的是月份，交叉的地方填数字。"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谁教你的？"

"臣妾自己想的。"我说，"这样记账，不容易出错，也方便查账。"

"你自己想的？"

"是。"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没说话。

我心里开始打鼓。

是不是又说太多了？

"沈嫔。"

"臣妾在。"

"你进宫多久了？"

"回皇上，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他放下笔，"朕怎么觉得，你比这宫里很多人都聪明？"

我低下头。

"臣妾不敢当。"

"不是不敢当，是事实。"他拿起我画的那张表格，"这个表格，朕让内务府试试。"

"皇上……"

"怎么？怕朕抢你的功劳？"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我急忙说，"皇上能用，是臣妾的荣幸。"

他笑了。

"朕逗你的。"

晚膳吃完，已经快戌时了。

我起身告辞。

"臣妾告退。"

"急什么？"他说，"再坐一会儿。"

我只好又坐下。

他拿起那块檀香皂，在手里把玩。

"沈嫔。"

"臣妾在。"

"你进宫之前，是什么样的？"

我愣了一下。

"……臣妾不太明白皇上的意思。"

"你进宫之前，在家里做什么？"他说，"你父亲是五品官，家里不算富裕，但你好像……不像普通官家小姐。"

我心里一紧。

"臣妾……臣妾只是喜欢看书。"

"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我说，"医书、杂记、游记……父亲不限制臣妾看书。"

"所以你才会做肥皂？会记账？还会煮姜汤？"

"……是。"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沈知意，朕总觉得，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我手心开始冒汗。

"臣妾……臣妾只是个普通人，哪有什么秘密。"

"普通人不会在御花园里背出'人生若只如初见'。"他说，"普通人不会知道姜汤里要加红糖。普通人更不会画出这种……"他举起那张表格，"这种朕从未见过的表格。"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朕不逼你。"他忽然把表格放下，"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朕只是告诉你——"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在朕面前，不用装。"

我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小德子在门口等着，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

"娘娘，皇上让您明天再去一趟。"

"明天？"

"是。"小德子点点头，"皇上说，让娘娘带上那个表格，他要跟内务府的人讲讲。"

"……好。"

我回到延禧宫，一头栽倒在床上。

"豆包。"

【在。】

"我今天是不是说太多了？"

【宿主，皇帝的好感度升到60了。他对您的好奇心正在转化为好感。】

"60了……"我翻了个身，"但他好像开始怀疑我了。"

【宿主，怀疑和好奇往往是一体的。他越怀疑，就越想了解你。这是好事。】

"好事？"我苦笑，"万一他把我当妖怪烧了怎么办？"

【根据本系统分析，皇帝对您的好感度高于警戒线，短期内不会有危险。但建议宿主注意以下几点：第一，每次使用现代知识时，尽量准备合理的解释；第二，避免使用过于超前的词汇；第三，可以适当暴露一些"缺点"，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人。】

"暴露缺点？"

【是。比如故意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或者表现出一些普通人的情绪。】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太完美的人反而可疑。

"我知道了。"

【宿主，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小福子今天下午来了，在宫门口等着，说要把钱送来。】

我一下子坐起来。

"三百两？"

【是的。】

"让他进来。"

小福子被带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娘娘……这是三百两银子，您点点。"

我没让他点，直接让春桃把箱子抬进屋里。

"小福子，你跟我两年了吧？"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回娘娘……两年零三个月。"

"两年零三个月。"我点点头，"延禧宫待你不薄吧？"

"是……是……"

"那你为什么要贪钱？"

小福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一时鬼迷心窍？"我冷笑，"每个月贪一百多两，持续两年，这叫一时鬼迷心窍？"

"娘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娘娘饶了奴婢这一次……"

"饶你？"我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只打发你去浣衣局，没把你交给内务府吗？"

小福子抬起头，一脸茫然。

"因为我想给你一条活路。"我说，"但你好像不珍惜。"

"娘娘……"

"小福子，我再问你一遍。"我俯下身，"你贪的钱，除了自己花，还给了谁？"

"没……没给谁……"

"撒谎。"我站起来，"你之前说，有一部分孝敬给了内务府的张德海。张德海是谁？"

小福子脸色惨白。

"娘娘……奴婢……"

"说。"

"……张德海是内务府的副总管。"小福子低着头，"之前……之前延禧宫的采买，都是他安排的。他让奴婢虚报账目，多出来的钱……一人一半……"

"一人一半？"我眯起眼，"也就是说，你贪的三千两里，有一半给了张德海？"

"是……"

"张德海还收了其他人的钱吗？"

"……奴婢不知道……"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我坐回椅子上，"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都记着。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浣衣局了，留在延禧宫当差。"

小福子愣住了。

"娘娘……您……您不罚奴婢了？"

"罚。"我说，"以后延禧宫的采买由春桃管，你负责跑腿。每个月工钱扣一半，扣满三年为止。"

"是！是！奴婢谢娘娘！"小福子连连磕头。

"还有。"我说，"张德海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要是让我知道你泄露了半个字——"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这就是下场。"

小福子吓得面如土色。

"奴婢明白！奴婢绝不敢说！"

"滚吧。"

小福子连滚带爬地走了。

春桃从里屋出来，脸色有些不安。

"娘娘……真的要让小福子留下来？他之前贪了那么多钱……"

"留着他有用。"我说，"他是张德海的线人，把他留在身边，我才能知道内务府那边的动静。"

"可是……他会不会再次背叛娘娘？"

"他不敢。"我冷笑，"他今天说了那些话，就等于把把柄交到我手里了。要是他敢乱来，我随时可以把账本交给皇上。"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娘娘，您真厉害。"

"厉害什么。"我揉了揉太阳穴，"这还只是开始。"

"开始？"

"内务府的水很深。"我说，"张德海只是一个小角色，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娘娘打算怎么办？"

"先按兵不动。"我说，"等我把延禧宫的账理顺了，再慢慢查。"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跟萧景珩的那番对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说"在朕面前，不用装"。

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豆包。"

【在。】

"你说，他会不会已经猜到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根据本系统分析，概率为12%。皇帝虽然聪明，但"穿越"这个概念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更可能认为您只是见识广博、心思灵巧。】

"12%……"我松了口气，"那还好。"

【但宿主需要注意，随着您使用更多现代知识，这个概率会逐渐上升。】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宿主，明天要去御书房，您打算做什么？】

"先把表格画好。"我说，"既然答应了帮他整理内务府的账，就得做好。"

【宿主，本系统建议您在表格中加入"异常预警"功能。】

"异常预警？"

【是的。比如某项支出超过平均值30%，就标记出来，方便快速发现问题。】

我眼睛一亮。

"好主意。"

【宿主，您今天表现不错。皇帝的好感度持续上升，同时您成功从小福子口中套出了内务府的信息。任务进度：15%。】

"才15%？"

【宿主，宫斗是一场持久战。】

我笑了笑，闭上眼睛。

"你说得对。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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