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古器藏阴诡

傍晚时分，暮色浸染江州城。

白日喧嚣褪去，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街巷。陆垣确认完ICU姑姑的各项监护数据，结清到手的定金欠费，暂时稳住了治疗额度，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医院四周，戚家的监视者依旧游荡不散。

几人看似随意闲逛、刷着手机，实则视线每隔几秒就会锁定住院部出口，全方位封锁他的常规离开路线。他们笃定陆垣走不出医院的掌控范围，只能被困在这里消耗等死。

可他们想不到，陆垣早已换了思路。

不走正门，不闯监视圈，自然有脱身的路子。

市三院老旧住院楼后侧，有一条废弃的消防通道。通道铁门年久失修，卡扣锈蚀，平日里极少有人走动，更是监控盲区，完美避开了所有盯梢视线。

陆垣穿戴好普通连帽外套，压低帽檐，顺着幽暗的楼梯缓步下楼。

全程步履轻盈，气息内敛，丝毫没有动静。数次燃血透支的后遗症还在，身体依旧虚弱，但他的心态已经彻底稳住。

世俗的路被封死，那这秘界的灰色生路，就是他唯一的破局点。

走出消防通道后门，穿过两条僻静小巷，彻底甩开所有监视追踪。戚家的人手死守正门主干道，根本不会想到，他们严防死守的猎物，已经悄然脱身，奔赴数公里外的古玩街。

江州古玩街，老城最热闹的夜市街区之一。

天黑之后，这里灯火连片，摊贩林立，来往人流混杂，有普通淘货的市民，有资深藏家，也有混迹秘界、搜寻古物灵气、老旧材料的散人修行者。鱼龙混杂，真假难辨，阴诡与机遇并存。

也是这次委托怪事的发生地。

根据委托人私聊告知的信息，近半个月，古玩街接连出现怪事。

一共六件老物件，玉佩、铜铃、木牌、古镯，全部都是带有微弱灵气的老旧器物，价格不低，被人买下带走后，不出二十四小时，必然无故开裂、灵气散尽。

器物本身没有质量问题，没有磕碰损伤，存放环境也毫无异常。

无数古玩行家、低级散人轮番查验，看不出半点猫腻，只当是器物自带残损气运，纷纷束手无策。怪事越传越广，搞得整条街区人心惶惶，没人敢再入手带灵气的古物。

委托人是街区老牌商户，损失惨重，无奈之下，只能高价在秘界散人圈子发布探查委托。

抵达古玩街时，夜色已经深沉。

连片红灯笼照亮整条古街，人声嘈杂，叫卖声此起彼伏。世俗烟火气极重，完美遮掩了秘界的微弱灵气波动。

陆垣没有急着催动残脉，而是先按照普通客人的模样，慢悠悠穿行在摊贩之间，不动声色观察四周。

普通人眼里，这里只是琳琅满目的古董旧货。

但在修行者眼中，这里漂浮着无数细碎、驳杂的灵气残丝，新旧交织，真假混杂，极其扰乱感知，这也是无数散人查不出问题的根本原因。

常规灵力探查，只会被漫天驳杂气息干扰，根本捕捉不到暗藏的阴诡痕迹。

陆垣走到委托人的老店“古云轩”门口。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眉眼焦虑，守在店门口频频张望。圈内新人接单的消息他已经知晓，心里其实并未抱太大希望，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你就是接单的人？”周老板上下打量陆垣，见他年纪轻轻、身形单薄，半点修行者的气韵都没有，眼底难掩失望。

圈内老牌散人都查不出的诡事，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解决？

陆垣没有解释，平静开口：“把近期破损的器物残骸，还有店里在售的灵气古物，都拿出来我看看。”

周老板虽不抱希望，还是依言照做。

柜台里整齐摆着六件破损古物，裂纹规整诡异，通体黯淡，原本蕴含的微弱灵气消失得干干净净，如同枯木顽石。

陆垣缓步上前，站在柜台前，微不可察地催动一丝残脉照痕。

熟悉的胀痛轻扫脑海，气血轻微消耗，视野瞬间蜕变。

漫天驳杂的灵气丝被彻底过滤，只剩下纯粹的因果痕迹，清晰铺展在眼前。

六件破损古物之上，没有器物自损的老旧痕迹，没有自然衰败的纹路，只萦绕着一缕缕极淡、近乎透明的灰白丝线。

丝线极细、极隐蔽，完美藏在古物灵气之下，普通探查手段根本无法捕捉。

陆垣眼神瞬间凝住。

不是器物诡变，不是气运残损。

是人做的手脚。

有人提前在这些高灵气古物上，留下了延时侵蚀的阴痕。

阴痕潜伏在灵气深处，肉眼难辨、灵力难查，一旦器物被人买走、离开古玩街的气场范围，立刻触发侵蚀，瓦解灵气、崩碎器物。

手段阴毒，极其隐蔽，专做无本买卖。

卖家赔钱赔信誉，买家破财空欢喜，所有人都以为是灵异怪事，谁也查不到人为痕迹，幕后之人坐收渔利，从未暴露。

“看到问题了？”周老板见他驻足不语，连忙追问。

“不是怪事。”陆垣收回视线，声音冷静，“有人刻意布局，在带灵气的古物上预埋了延时阴痕，离开街区气场就会崩碎。”

周老板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人为？可这么多行家、修行者都查不出来！这是什么手段？”

“痕迹不属于正统术法，也不属于邪修戾气。”陆垣淡淡开口，“是专门用来隐匿作恶、盗取古物灵气的灰色手段，只留因果，不留灵力。”

这正是所有修行者的盲区。

正统修行靠灵力感知，可这阴痕只有因果残留，没有半点灵气波动，恰好克制所有常规探查。

唯独他的照痕，专破世间因果隐匿。

陆垣抬眼，目光扫过整条古玩街，残脉视野铺开。

很快，他锁定了街尾最偏僻的一个流动摊贩。

那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摊位简陋，专卖各类低价老旧配饰，看似平平无奇，身上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灰白阴痕。

所有阴痕的源头，全部出自他一人之手！

半个月来六件古器的破损因果，条条丝线回溯，最终全部汇聚在他身上。

对方极其谨慎，从不售卖高阶古物，只在普通灵气旧货上下手，单次获利不高，从不引人注目，日复一日积累，靠着无人能查的阴诡手段，悄悄蚕食整条古玩街的灵气古物。

低调、隐忍、长期作案，完美避开所有人的怀疑。

“人在街尾摊位。”陆垣直指核心，“他手上有留存的原始阴痕手法，抓现行，就能彻底结案。”

周老板又惊又喜，瞬间一扫连日的焦虑：“真的？我现在就找人！”

“别急。”陆垣抬手拦住他，语气沉稳，“对方手段诡异，擅长隐匿痕迹，贸然惊动，会瞬间抹除所有因果证据。普通人抓不住，低级修行者也留不下把柄。”

这也是对方肆无忌惮的底气。

就算被发现，也能瞬息消痕，死无对证。

陆垣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可他忘了，世间唯一能锁定因果、固定痕迹的眼睛，就在这里。

“你悄悄联系街区驻守的低阶监察执事，不用声张，悄悄合围。”陆垣淡淡安排，“我去稳住他，留足完整证据。”

周老板此刻早已彻底信服，连忙转身联络人手。

暮色之下，古玩街人声依旧鼎沸。

无人知晓，隐藏半月的阴诡黑手，今夜将被一个无人看好的残脉遗孤，亲手连根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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