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异香

比泰是谷梁默几天前从宠物市场买来的，现在它已经成为这间卧室的半个主人，此刻它正安逸地睡在谷梁默的枕边，喉咙里发出呜噜的声响，不难看出它此刻感到甚是舒适。比泰似乎对什么都不关心，包括从门外飘来的奇异的清香和那阵轻微的敲门声。

敲门声将还未熟睡的谷梁默唤醒，他盯着房门迟疑片刻——是她在敲门吗？

敲门声再次响起。

“来了。”谷梁默对着房门回应道。

从床上慵懒地爬起后，谷梁默看到房门下被塞进一张纸，谷梁默走到门前，捡起查看，上面写有几个字——天台见。

纸上香气弥漫，纸上的字清秀瑰丽，谷梁默猜想这张信笺的主人到底是否是相片上的那个姑娘？

怀着疑虑的心情，谷梁默慢慢悠悠地在睡衣上套上一件棉外套，他打开房门来到走廊。清新的花香余味袅袅，陌生姑娘的房门处残射出微弱的灯光，那灯光昏黄且晦暗。谷梁默走近时，发现她的房门虚掩，她的房间香气浓烈，令他迷醉。

自从谷梁默搬进这间公寓以来，他从未与这位姑娘见过面，他们在平日里多半会身处各自的房间中，将房门紧闭，除了使用卫生间这个公共区域要走出私人领地之外，他们都很少打开各自的房门。谷梁默的一日三餐均是在外面堂食或者买回食用，他甚至没有踏入过厨房这个公共区域。与谷梁默同宿的这位姑娘也很少使用厨房，她每日将自己关在房间内，几乎是悄无声息，从外面听看，她的房间恍若无人一般。

谷梁默之所以知道她是一位女性，一则是因为终日弥漫在公寓房内的这阵奇异的清香，二则是因为他时常会在这位姑娘的房间门口处看到被丢弃的丝袜，三则是因为厕所的马桶坐垫在他未使用之时都是放平的状态，四则是他曾在卫生间的垃圾桶里看到过浸满经血的卫生棉。每当谷梁默看到被丢弃在奇异清香中的丝袜和被丢弃在卫生间垃圾桶中的浸满异味经血的卫生棉之时，他便会心猿意马，心悸难捱。

打开604公寓房的房门，一阵干冷的穿堂风从楼梯井的方向吹来，香气中夹杂着几分寒意。谷梁默向电梯走去，走到通往楼梯井的那扇门旁之时，他停下脚步，看到通向楼梯井的那扇门半开未合。看着那扇门，谷梁默暗忖他方才听到的敲门声——是她吗？

方才在谷梁默还未熟睡之际，他听到了暧昧的敲门声，他不确定那敲门声的真实性，也许他只是出现了幻听，但白纸上的字迹不会有假。他应门后，发现门外没有人。于是，在那张白纸和这股还未消散的奇异清香的引导下，他来到此处。

对于此刻面前的场景，谷梁默感到自身可悲又可笑。

看着眼前这扇通往楼梯井的门，谷梁默思忖，自打他搬进这间公寓以来，他从未见过这扇门被打开过。安于舒适和便宜的住客大多会搭乘电梯上下楼，很少有人会踏入楼梯井。并且，这间公寓楼大多是短住的年轻住客，很少有人会在楼梯井内堆放杂物，因此，通往楼梯井的门基本上从未被打开过。但今晚，有人打开了这扇门。

谷梁默疑惑地盯着这扇门的门把手，门把手上厚实的灰尘上落下几条纤细的指印。又一阵冷风吹来，熟悉的香气将谷梁默从迟疑中唤醒。贪恋地嗅闻着那缕奇异的清香，谷梁默鬼使神差地走进楼梯井。

迈步进入昏黑的空间后，谷梁默看到诡谲的绿色光芒从楼梯转角处那块标有“安全出口”字样的指示牌的灯盒中潜逃而出。谷梁默抬头望一眼上行梯，上行梯的转角处是绿光映衬下的诡异的黑暗，他感到不适，但是滞留在黑暗中的奇异诱人的香气战胜了他向上探索的恐惧，三步五步之后，谷梁默加快了脚步。

在一步步向上攀登时，谷梁默贪婪地享受着飘进他鼻腔的异香，这阵异香令他神经微醺，他不明这香味源自何处，但它一定来自从楼上传来的那阵轻微的脚步声的主人。“天台见”那三个字吸引着谷梁默向上攀登的思绪，那三个字和这股清新的异香像黑白无常的勾魂索和招魂幡一般，令他无法拒绝上行的脚步。

谷梁默所租住的公寓位于六层，爬行约莫十分钟之后，他看到悬挂于楼梯井墙壁上的号码牌——31。谷梁默感到很惊讶，已经爬到三十一层，他并未感到十分劳累，反倒觉得浑身轻松畅快。又转过一个弯，他看到通向天台的那扇消防门。

在谷梁默的视线触及到消防门的一瞬间，沉闷的关门声夹带着一丝冰凉的晚风和一抹清幽的异香在那扇青灰色铁皮门关闭时仿佛顷刻间切断了阴阳两界之间短短几秒钟光景的交融与呼应。那扇门的另一侧也许就是异界他乡，谷梁默臆想道。

眼前的这扇门就是通向天台的门，看着这扇门，谷梁默有些迟疑。

暗忖良久，谷梁默迟迟不敢再向上迈步，黑幽幽的走廊在绿色指示灯光芒的浸透下增添了他内心的恐惧和疑虑。

此时，谷梁默感到手脚冰凉，双眼因失眠而酸痛，口腔和喉咙因尼古丁长时间的刺激而干涩。在他的各个感官均饱受摧残和折磨时，唯独鼻腔内那抹清幽的异香为他的嗅觉乃至全身心的经络系统带来一丝抚慰。

这股清新的异香清澈、甘甜，令谷梁默醒脑，更令他沉欲，也使他一分为二的大脑意识在矛盾中互相碰撞，“前进”与“后退”的意识激烈搏斗，几个回合下来，“前进”终究还是战胜了“后退”。

谷梁默迈步走上通往天台的最后一段台阶，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之后，他伸手拧开了消防门的门把手。

寂寥的天台空空旷旷，半人高的矮垣在各式各样的夜灯弥漫出的各色光子的照射下在朦胧的夜色中勾嵌出清晰的轮廓。矮垣的外侧是百米“深渊”，矮垣的内侧是五百多平方米的天台台面。

谷梁默看到天台的矮垣处站立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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