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小巷

昨夜，清冷的雨夹雪在澳北公元社区中的草坪上留下土壤与雨水结合后所特有的腥膻味，清新、湿润、淡雅、鲜活。来到户外后，谷梁默贪婪地吮吸鲜冽潮湿的空气，在他的胸腔有节律地涨伏之时，身穿白色风衣的她优雅地挽起他的胳膊。他们沉浸在舒适的空气中，迈步踏着地面上被路灯冷淡的白光洒下的两条颓长的身影。她无声顾盼囚禁在黑穹中的星辰，星光在她空洞的双眸中洒下片片碎银。谷梁默默默地乜斜着摇晃在暗夜之下的路人，他们投来的目光中敛藏着对她畸形的渴望与淫秽，同时还有对谷梁默的妒恨。

谷梁默回过头，注意到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散发披肩的女子，她便是清晨出现在窗外的那个女子。从样貌上看，这个女子刚满二十岁的样子。在他们刚踏出公寓楼的那一刻起，谷梁默便发现了这个黑衣女子，黑衣女子用幽怨的眼神阴鸷地望着他们，她僵立原地，目光紧盯着谷梁默的脸。在昏昧路灯的照射下，谷梁默看到了黑衣女子复杂的神情，她晦暗斑驳的面孔上写满了哀怨。在谷梁默和白色风衣转身向西沿着小路转过弯后，黑衣女子的视线仍旧黏滞着他们二人的身影。在约莫经过百米之后，黑衣女子消失不见。

谷梁默转过头暗自诧异，身边的白色风衣用力挽紧他的臂弯，他们踏着脚下的残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社区通往商业街的铁栅门。

周五晚上的澳北公元热闹非凡，狭长笔直的小路上布满各色商店。整个澳北公元社区堪比一只用钢筋混凝土搭建而成的“麻雀”，它体积虽小，五脏俱全，这条小路如同这只“麻雀”的“肠道”，生长在其中的“器官”点亮了它的“腑腔”，使它在夜空之下星火烁艳，光彩迷人。

在厚重的棉装中，每个人都在用力骚动身体上每一个与春寒对抗的细胞，微微战栗的身躯和从他们口腔呼出的热浪与这个初春的季节形成一副矛盾但又和谐的画面。空气中袭来阵阵芳香，食物的香气掺杂白色风衣身上的体香，这些杂交的香气不时撩动着谷梁默的口腹之欲。

在一个贩卖麻辣烫的小吃摊前，白色风衣停下优款的脚步。小吃摊前袭来温暖的黄色灯光，洒在她霜雪一般的脸颊上，那束黄光在白色风衣冰凉白皙的脸上液化，形成一层令她的脸颊看起来更加白皙的温黄的“粉底”。白色风衣的朱唇与竹签交汇的一瞬间，谷梁默体味到天上人间的欢愉，真可谓“姮娥嗅烟火，婵娟啖汤馍”。白色风衣突然转头凑近谷梁默的脸，将口中嚼碎的一粒红肠送入他的口中。

摊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盲叟，他戴着一副太阳镜，太阳镜后的面孔黧黑，宛如黑炭。在谷梁默和白色风衣来到货摊前，这位盲叟就一直稳立原地，如同一尊雕像。在谷梁默猝不及防地张口接过那几块红肉时，盲叟的嘴角像是明了一切一般慢慢上扬。

此刻的谷梁默暂时忘却了寒冷，食物温暖了他的肠胃，朱唇温暖了他的内心，他深觉此刻他的身旁围裹着一道温暖的墙，这道墙将他与寒酷的现实深深隔离。谷梁默受宠若惊地扫视周围，故作镇定地瞄了一眼身旁的白色风衣，她始终面露莞尔。白色风衣的朱唇宠爱着她衷爱的美食，它们将这些美食呈递到津液饱满的舌尖上，一阵爱抚，一阵玩弄，一阵噬啮，一阵切磨，美食受虐于美色，美色蹂躏着美食。

离开盲叟的小吃摊后，谷梁默和白色风衣继续信步前行，在悠闲的漫步中，他们依偎彼此，谷梁默感到身边的白色风衣异常轻柔，轻柔到他时常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他们在沉默中享受着静谧带来的温馨。谷梁默回味白色风衣的朱唇，白色风衣缱绻谷梁默的肩膀，寒风中，他们二人若两片花瓣，抽身花海，漾荡凡尘。

漫行中，谷梁默和白色风衣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哗然之声倏忽间从四面传来。黑暗用一秒钟的光景将他们眼前的景物瞬间吞噬，周边的一切都变成影影绰绰的轮廓。黑暗袭来后，白色风衣转身拖曳着谷梁默的胳膊沿途折返。在抱怨声、叫喊声和惊慌的脚步声中穿梭约数十米之后，白色风衣停下脚步，携谷梁默来到一条南北走向的巷子口。小巷内的黑暗更加浓重，在巷口能勉强看到商业街上晃动的人影和暧昧的景物。

白色风衣牵着谷梁默的手走向巷子的深处，行走之间，谷梁默在巷子深处的某个位置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这个身影正立在巷子中央，纹丝不动地看着走向巷子深处的人。黑色的身影长发垂肩，谷梁默在黑暗中依稀看到黑色身影的双眼正直视着向她靠近的人。谷梁默不敢再向前，他的脚步慢慢变缓。白色风衣牵着谷梁默的手继续前行，她仿佛并不在意痴立在巷中的黑色身影。

碍于胆怯后的难堪，谷梁默被迫前行，几步过后，白色风衣停下脚步，此时，谷梁默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就在他们二人前方大约五米的位置。谷梁默认得这双眼神，这双眼神曾与他隔窗相望。

在谷梁默疑惧之际，白色风衣已经靠在巷壁上，谷梁默诧异地看着白色风衣模糊的脸庞，当他侧脸再次去观望那个黑色的身影时，白色风衣将他的视线扳回到她的眼前。

白色风衣慢慢解开她双襟前的扣子，抓起谷梁默的手，撩开她那领白色线衣，将谷梁默的手放在她被白色内衣紧紧裹束的胸前。谷梁默的手碰到她冰肌的那一刻，那股令他熟悉和沉醉的异香再次涌进他的鼻腔。谷梁默似乎忘却了黑色身影的存在，他的呼吸开始加速，他感到体内的热流在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传向他的大脑皮层，大脑收到信号后便将其以光速传递到他的双股之间。谷梁默欠身，不顾一切地埋头钻进白色风衣的线衣内。那股不可名状的异香让谷梁默再次堕入迷醉的渊底。

谷梁默和白色风衣的身体开始抖栗，两具痉挛的肌肉强烈地压抑着各自体内的洪水猛兽，殢雨尤云之际，巷口突现光明，紧随其后的是人们纷乱欢愉的叫嚷声。

谷梁默迅速从白衣中抽身而出，二人在暧昧的灯光中彼此凝视，交换气息，俄顷，他们整顿衣衫，一前一后，徐步走向巷口。

谷梁默回首望去，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澳北社区的商业街一如往常，从人们杂乱的脚步和聒噪的叫嚷中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忘却刚才那不明而来的黑暗。对于谷梁默而言，方才那短短的光景已经让他悠忽于天际，放身于蓬莱。

谷梁默和白色风衣踏着比先前更加慵懒的步子来到社区公寓64幢楼前。在谷梁默踏入楼门的前一秒钟，他不明就里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方才僵立巷子中的黑衣女子再次映入他的眼帘。

百般惊惧之际，白色风衣挽紧谷梁默的胳膊，跨进64幢公寓楼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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