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林霁说她谈过十二个最长两年四个月

急诊科的恋爱脑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可以八卦，不能负责。林霁守了十年这条规矩，直到今天她守错了方向。

八月八号是星期六，苏晚不用上班。

她本来打算在家睡到中午。

八点十分，手机响了。

是林霁。

"晚姐你在哪？"

"家。"

"我今天休息。"

"我知道。"

"那你出来吧。"

"去哪？"

"奶茶。"

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二。

"太早了。"

"我已经在路上了。"林霁说，"你楼下那个转角，我七点五十就在等了。"

"你等我干什么？"

"我怕你不下来。"

苏晚没说话。

她换了衣服，下楼了。

她站在转角的早餐摊旁边，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你不是要喝奶茶吗？"

"先喝这个垫。"林霁说，"奶茶九点半才开门。"

两个人沿着街往江边走。

八月的早上已经有热气了，太阳斜着照过来，人行道上的树影被压得很短。

她走得很慢，手里捧着豆浆，说话没有开头。

"晚姐，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前天表白了。"

她转过头看林霁。

"跟谁？"

"我们科的方医生。"

"哪个方医生？"

"就那个……头发有点少那个。"

"他怎么说？"

"他说他人很好。"

苏晚"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在憋笑？"

"没有。"

"你有。"

"你继续。"

她把吸管咬在嘴里，走了好一段路才开口。

"晚姐，你知道我谈过多少次吗？"

"不知道。"

"十二次。"

苏晚没接。

"十二次。"林霁重复了一遍，"从二十二岁到现在八年。平均一年一次半。"

"最长的一次多久？"

"两年四个月。"

"最短？"

"十九天。"

"为什么？"

"因为十九天的时候他要去外地进修，走的时候说等我回来就结婚。"

她看了林霁一眼。

"回来之后呢？"

"回来之后他没提。"

"一次都没提？"

"一次都没有。"

她喝了一口豆浆。

"这还不算最狠的。最狠的是四年前那个。"

"怎么讲？"

"那个谈了八个月，他跟我说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八个月里他每天接我上下班。"

"然后？"

"然后有一天他跟我说，他喜欢的是我旁边那个女生。"

"他喜欢的是你同事？"

"不是当时。是三年之后我去探他的时候，他跟人介绍我是他大学同学。"

两个人在江边的栏杆边上停下。

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太阳照不散。

"晚姐，我问你个事。"

"问。"

"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

"因为你十二次里面，有一次是你先去表白的。"

她看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说的是'我前天表白了'。你没有说他表白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什么都看得见。"她说，"你看你什么都看得见，你自己的事你一点都看不见。"

苏晚没说话。

"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这一个月，你从七月二十号开始，晚上十点以后不看手机了。以前你连着台看。"

她转过头。

林霁正低头数步子。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看手机？"

"你以前看手机，屏幕是斜着照的，我在旁边能看见反光。"

她没有问"然后呢"。

她知道林霁要自己说下去。

"我以为你只是忙。"

走了大概二十步，林霁才继续。

"晚姐，我不知道你在忙什么。你从来不问我周末去干什么，我也不问。我们俩在同一个科室五年了。"

"嗯。"

"但你从七月二十号开始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开始看时间了。"

"我一直在看时间。"

"不是。"林霁说，"你以前看时间是看几点下班。你现在看时间是看几分二十。"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七月二十六号那天。"

"你怎么知道是那天？"

"因为那天之后你不再喝甜豆浆了。"

她这才想起来。

七月二十六号是他说"你今天不太一样"的那天。

也是她说"那 20 公分，别改"的那天。

也是他签了字没有争的那天。

"晚姐。"

"嗯。"

"你要是喜欢一个人，你会好很多。真的。"

"我不需要好。"

"你需要。"

她转过头看林霁。

她的眼睛红了。

她赶紧转回去抹了一下，动作很快，像是要把这一秒擦掉。

"我今天早饭没吃。"她说，"低血糖。"

她看着她。

她伸手，从林霁手里把那杯豆浆拿过来，拧开盖子，放回她手里。

"喝完。"

"我真没事——"

"喝完。"

她低头喝了一口。

喝完她说："晚姐，我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今天有点乱。"

"你为什么乱？"

"因为方医生拒绝了我。"

"你刚才说了。"

"我说的是他人很好。"林霁把吸管咬扁了，"他人很好，意思是他觉得我们不合适，但他不想说。"

"他可以直接说。"

"不能。"林霁说，"因为他要是说了，我们以后在科室里就没法相处了。他是在保护我。"

她看着她。

她想起十二号那天那件事。

她写了"要求"，没有给理由。

他签了字，没有争。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不给我理由"。

因为如果问了，他们以后在会上就没法相处了。

他在保护她。

用那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方式。

"晚姐？"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喝豆浆。"

"……"

"你眼睛红了。"

她把豆浆往苏晚手里塞。

"热的。你也喝。"

她接过来。

她喝了一口，是甜的。

她皱了下眉。

然后她想起来了：从七月二十六号开始，她喝甜豆浆不皱眉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口味变了。

"晚姐，你今天不皱眉。"

"嗯。"

"你以前喝甜的必皱眉。"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我五年了。"林霁说，"你皱眉的时候鼻子会皱一下，很明显。"

两个人在江边站了很久。

后来林霁的手机响了，是方医生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还给我发消息了。"林霁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不知道。"

"去吧。"

"你刚才还说——"

"我说什么不重要。"苏晚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你要是十二次都主动去了，也不会有一个是十九天结束的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

"晚姐，你真的很会气人。"

"走吧。"

回去的路上林霁一直在打电话。

她走在前面半步。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里面写了一行字：

7 月 26 日

他签了字，没有争。

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不争，是争了之后我们就都没法相处了。

写完她盯着这一行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在下面加了一句：

他一直在保护我。

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

她存好，把手机收起来。

前面林霁还在说："……那我穿那件白的还是那件蓝的？"

"白的。"

"为什么？"

"你皮肤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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