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我让林霁替我问了一句

她不敢问。她让林霁去问。林霁只问了一句，他答了七个字。

"我知道。急诊在十二点。"

"你还有一个小时。"

她看着自己的碗。

碗里的饭已经凉了。

她吃了两口，吃不下去。

"林霁。"

"嗯。"

"周佳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她抬起头。

"我知道的就那些。"

"你能不能再去打听？"

"晚姐，你为什么问她？"

她没有回答。

她把筷子放下，站起来。

"你去吧。"

"你呢？"

"我上台。"

她把托盘送到回收处，回来的时候林霁还坐着。

"林霁。"

"嗯。"

"你刚才要问我一个问题。"

她看着她。

"你为什么问她？"

"嗯。"

她站在护士站里面，手扶着台面。

她为什么问周佳。

不是因为周佳是谁。

是因为她想知道：

昨天下午四点，那个纸袋是谁放在他桌上的。

如果那个人是周佳，

那么周佳昨天下午就在他的办公室；

如果那个人不是周佳，

那么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她不知道。

"因为我想知道，"她说，"我昨天在那个办公室里，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那件事。"

她愣了。

"晚姐。"

"嗯。"

"这件事你直接问江工不就行了。"

她站在那儿。

"我不敢。"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她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

"因为如果我问了他，"苏晚说，"他就得回答。"

"他回答了你就知道了。"

"他回答了，他就知道我知道了。"

林霁不说话了。

护士站里很安静，只有走廊上推车的声音。

"晚姐。"林霁说。

"嗯。"

"你这样会出事的。"

"我知道。"

"我不是说你和他，"林霁说，"我是说你这样不睡觉，你会先出事。"

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

窗外是停车场，有人在挪车。

"林霁。"

"嗯。"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句话吗？"

"哪句？"

"你说你谈过十二次，最长的两年四个月，最短的十九天。"

她愣了一下。

"记得。"

"你说四年那个，他问你'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林霁的脸色变了。

"晚姐——"

"你说'因为我说实话他就不在了'。"

护士站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我今天想到这句话了。"苏晚说。

"……"

"我今天在手术台上想的是：我要是不问，我会睡不着。"

"嗯。"

"我想问完以后会更睡不着。"

"……"

"但是林霁，"她说，"我今天想明白一件事。"

她看着她。

"什么事？"

"那十二次里面，"苏晚说，"你每一次都问出口了吧？"

她愣了。

"……"

"你说你说不出口的只有一次。"

"是。"

"那另外十一次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碗。

"十一次我都问了。"

"你问了，然后？"

"然后有两个是我不对。"林霁说，"一个是他不对。"

"剩下八个呢？"

"剩下八个是……"她停了一下，"是我不对，但他也没错。"

她看着她。

"林霁。"

"嗯。"

"你为什么不再试试？"

她抬起头。

"我试了十二次了。"

"我是说这个人。"

她愣了一下。

"谁？"

"方医生。"

护士站外面有人推车过去，轮子咯噔咯噔。

她坐在那儿，看着苏晚。

"晚姐，我现在挺好的。"

"你上周在电话里跟我说他'不敢'，你说'那我也不怕了'，然后他带你去吃饭了。"

"嗯。"

"然后呢？"

"然后他说想正式跟我交往。"

"你答应了吗？"

她低下头。

"我说我要想三天。"

"三天到了吗？"

"昨天到了。"

"那你怎么说的？"

她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我说我需要再想三天。"

她看着她。

"林霁。"

"嗯。"

"你要是不想答他，你现在就可以说'我不想'。"

林林霁看着她。

"我说不出口。"

她站在那儿。

"你说不出口，是因为你怕什么？"

她想了很久。

"我怕他不等。"

她怕的不是拒绝。

她怕的是"答应以后对方先走"。

她十二次里最长的一次是两年四个月。

她说"两天四个月"，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那是她十二次里最好的一次。

她站在护士站里，手扶着台面。

"林霁。"

"嗯。"

"我教你一件事。"

她看着她。

"什么事？"

"你不用现在答他。"

"嗯？"

"但是你得告诉他，'我现在不答，是因为我要再想三天'。"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

她看着她。

"'我想三天'和'我再想三天'，"她说，"前者是结束，后者是推。"

她愣了。

过了很久她说："晚姐，你这个话太狠了。"

"是实话。"

"……"

她低下头，把碗端起来。

"我今天给他发消息。"

"嗯。"

"你说说什么？"

"你说'我想三天'。"

十二点整，苏晚站起来。

"我上台了。"

"晚姐。"

"嗯？"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问你那件事。"

"你说了。"

"我没说完。"

苏晚停住了。

"你为什么问我周佳？"

"嗯。"

"因为我不敢问他。"

"嗯。"

"那你等一下。"

她看着她。

"你等一下。"她说，"我们换个位置。"

"什么？"

"你过来坐。"

她看着她。

林霁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把台子前面的椅子让出来。

她走过去，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走廊。

"晚姐。"林霁说。

"嗯。"

"我刚才跟你说了十二次恋爱的事。"

"嗯。"

"我没有跟你说我要不要嫁人。"

"嗯。"

"我也没有跟你说，我上一次分手之后为什么难过了一年。"

"嗯。"

林霁深吸了一口气。

"我难过了一年。"

"嗯。"

"那一年我每天晚上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他要是明天来找我，我会不会跟他走。"

她坐在那儿，没有说话。

"我想了一年，我才知道我会。"

她转过头看林霁。

"那你现在还这样想吗？"

她没有回答。

她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她看见她打的是："我想清楚了。三天到了。"

林霁的手指停在"发送"上面。

停了三秒。

然后她删掉了"三天到了"。

重新打："我想了十天。不是三天。"

她看了两遍，按了发送。

她看着那个"我想了十天"。

"十天？"

"我骗他的。"林霁说，"我其实想了十天。"

"为什么要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因为我想看他等不等十天。"

她在测他。

她嘴上说"再想三天"，

心里数的是十天。

她不是在等他。

她是在看他会不会走。

她坐在护士站里，手扶着台面。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今天在手术台上，

把昨天和今天记混了。

她今天在更衣室里，

把睡觉和没睡记混了。

她今天早上，

把林霁问过周佳的事记成了基建科的小李说的。

她的手在抖。

她扶了两次台子。

她的血压掉了一次。

"林霁。"

"嗯。"

"我这几天在手术台上不专心。"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今天扶了两次台子。"林霁说，"上一次你扶台子是九月二号，手术做到一半。"

"九月二号我没有手术。"

她转过头看她。

"九月二号你有一台二尖瓣。"

"九月二号我休息。"

"你休息你不休息我记不清。"林霁说，"但是你今天扶了两次，这个我记住了。"

她坐在那儿。

她想反驳。

她张了张嘴。

没有说出话。

因为她发现林霁说的是对的：九月二号她做了一台二尖瓣。

她今天早上在更衣室里写下"昨天是周四，今天是周五"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记错了日期。

现在她知道不是。

她这几天一直在记错。

她记错的不是日期。

她记错的是她自己。

她站起来。

"晚姐，我给你带个眼罩。"

"什么？"

"你去台上睡二十分钟。"

"我没有——"

"你有。"林霁说，"你抱着那盒茶叶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睡了二十分钟，我进来给你盖被子你都不知道。"

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盒茶叶在桌上，我进来的时候它从你怀里掉出来了。"

"你没捡起来？"

"我捡起来了。"林霁说，"我给你盖上被子就出去了。"

她坐在护士站里，手扶着台面。

她想起昨晚值班室里的事：她睡着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推车，她醒了。

她以为是自己醒的。

她是被人盖了被子之后自然醒的。

"林霁。"

"嗯。"

"谢谢。"

林霁摆摆手。

"谢什么。"

"你去睡。我在这儿。"

她站起来。

她走到走廊上，往四楼走。

走了两步她停住了。

"林霁。"

"嗯？"

"你刚才说你其实想了十天。"

"嗯。"

"他回了吗？"

她看了一眼手机。

"回了。"

"他说什么？"

她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十天有点久。我等你。"

她看着那九个字。

过了很久她说："这个人不笨。"

"晚姐——"

"嗯？"

"你说的是什么话？"

"没什么。"苏晚转身往楼梯走，"我去睡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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