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考满分？

中兴路公交站台上，南星晚已经等了五六分钟，她靠在站牌柱子上，书包搁在脚边，手里攥着手机，正打算再发一条消息催一催，就看见巷口那边跑过来一个人影，黑头发，黑卫衣，跑得不算快，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的西瓜块切得整整齐齐，红瓤绿皮，在路灯底下看着就凉快。

“今天怎么晚了？”南星晚等他把气喘匀了才开口。

“班上有点事。”林奇把西瓜递过去，“行侠仗义了一下。”

南星晚接过西瓜，拿牙签插了一块，咬了一口，眯起眼睛，然后偏头看他：“你行侠仗义？”

“怎么了？”

“不应该是你欺负别人，然后被别人行侠仗义吗？”她插起第二块递到林奇嘴边。

林奇一口咬掉，嘴里含含糊糊地反驳：“什么话，我行事光明磊落。”

“臭不要脸。”南星晚撇嘴，但嘴角往上翘着，没压住。

“我今天作业还被老师表扬了，全对。”

“哦？”南星晚又插了一块西瓜，自己吃了，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那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明明是我一点就通。”

“你说谁不要脸呢？”

“我没说啊。”

南星晚气鼓鼓地拿牙签戳他胳膊，林奇笑着躲开，两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进了巷子，上楼的时候南星晚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轻快，书包带在肩膀上晃来晃去。

林奇跟在后面，看她走路带风的样子，想起原身记忆里小时候两个人放学也是这样，南星晚总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催他快点。

进了屋，南星晚把西瓜盒往桌上一放，头发一挽，眼神一换，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刚才还在嘻嘻哈哈的女生，瞬间变成了一个不苟言笑的南老师。

林奇也配合地掏出课本和作业，规规矩矩地坐到桌前，两个小时后，南星晚把林奇的练习册从头翻到尾，用红笔在最后一道题旁边打了个勾。

“行，今天这章过了。”

林奇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感觉脑子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公式和定理，南星晚坐在对面收拾桌面，把草稿纸一张一张叠好，笔收回笔袋里，课本按大小摞起来。

“对了，”她忽然抬头，“明天周五了，你回不回家？”

林奇伸懒腰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家，这个词让他愣了一下，上辈子他是孤儿，从小被亲戚踢来踢去，后来自己一个人住了快十年，没人管他回不回家。

穿过来这几天，他一直忙着适应学校、应付考试、处理原身留下的烂摊子，还真没想过“家”这回事。

记忆里林家父母在江北区开连锁加盟店，忙得脚不沾地，钱给得痛快，陪伴却少得可怜，原身跟他们的关系不算好，每次打电话基本三句话就能吵起来，但在原著里，这对父母虽然嘴上骂得凶，真出了事却从来没撒手不管过。

林奇脑子里忽然闪过原著里的一段剧情，后背微微发凉，书里写过，原身后来欺负沈知意的事闹大了，林家父母为了息事宁人，私下找沈知意谈赔偿，那天沈知意正好接到乡下外婆病了的消息，因为跟林家人见面耽误了时间，等她赶回去的时候，外婆已经不行了，最后一面没见着。

原著里，这件事后来被陆景行知道了，成了他彻底收拾林家的***，一个反派小角色的悲惨结局，写得大快人心，但林奇现在坐在这个出租屋里，想想那个故事里的沈知意，再想想自己现在这张脸——他要是真走到那一步，别说沈知意恨他，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人。

“你怎么了？”南星晚看他半天不说话，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回吗？”林奇反问。

“我……看你啊。”南星晚别开脸，手在书包带上摸来摸去，“我要给你辅导嘛，你要是不回，我也不回了，周六周日过来接着给你补，赶在下周四联考前把知识点都过一遍。”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林奇，耳朵尖有点红，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你别多想啊，我就是觉得你这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不能半途而废。”

林奇看着她，眼神软下来。

“你希望我考多少分？”

“当然是全部及格啊。”南星晚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转过头去假装整理书包，“及格就好……不能及格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再去跟你班主任求个情。”

“我一大老爷们，哪能让你一个女生替我求情。”林奇把笔记收进书包里，“而且有南老师教，我感觉我现在打通任督二脉了。”

南星晚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绷住脸：“你少来。”

“这次不仅及格，我争取超常发挥。”林奇越说越来劲，“考个满分回来。”

“你能及格就不错了。”南星晚不屑地撇了撇嘴，“你要是能考满分，我就……”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就什么？”林奇睁大眼睛凑过来。

南星晚耸了耸肩，目光飘向别处：“我就不用每天晚上来给你辅导了，你也……不用我操心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开玩笑，但林奇听得出来，里面有真的东西，南星晚从小学开始就帮他操心，操心他作业写没写，操心他上课睡没睡，操心他被老师骂了怎么办，她操心了他太多年，已经习惯了。

如果哪天他真的不用她操心了，她大概会高兴，但也可能会失落，林奇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两秒。

“走吧，送你。”他站起来拿外套。

“不用了，今天我自己走就行。”

“我送你。”他已经把外套穿好了，从她手里把书包拿过来背上。

南星晚瞪了他一眼，没再争，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楼道灯又闪了一下，林奇走在后面，拿手机照着台阶，南星晚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脚步放慢了些。

到了公交站，209路来得很快，南星晚上了车，坐到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对林奇摆了摆手，车子发动的时候，她看见林奇站在站台上，手插在兜里，朝她点了下头。

南星晚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星晚：明天下午放学，你来七中找我？我们一起回去。】

【奇哥：好。】

【星晚：你们放学早，我可能会拖一会儿，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奇哥：知道了。】

【星晚：对了，你今天行的什么侠仗的什么义？】

林奇在站台上看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句：

【奇哥：班上有个同学被人欺负了，我帮了一下。】

南星晚看到这条消息，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星晚：你帮别人？】

【奇哥：嗯。】

【星晚：行吧，明天跟我说，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林奇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夜风里带着烧烤摊的油烟味和远处广场舞的隐约音乐，他想起刚才南星晚那句“你也不用我操心了”，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没人操心他，他也过来了，但这辈子有人从小学就追在他后面操心，从课堂笔记操心到公交站台，从黄毛操心到黑头发，一句怨言没有。

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滚进下水道篦子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慢慢来吧。”他自言自语。

明天周五，放学后要去七中接她，后天周六，可能要回家见一对还没见过面的父母，下周四联考，要考全科及格。一周之内，三件大事。

林奇回到出租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坐了两秒，又站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爸”的备注，犹豫了一下，没拨出去，换成了短信。

【奇哥：爸，这周我回家住两天。】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爸：知道了，周六中午之前到。】

就六个字，没有标点，没有多余的话，林奇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在桌前翻了翻南星晚留下的笔记，翻了几页，翻到一张活页纸，上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联考倒计时：7天，林奇加油。”

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拳头，脸上写着“及格”两个字。

林奇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拿出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收到。考完请你吃海底捞。”然后把活页纸夹回笔记本里，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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