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汉堡

林奇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门缝里先钻出来一团米白色的毛球，那团毛球围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嘴里发出呜呜的哼唧声，前爪一个劲儿往他腿上扒拉。

“汉堡。”林奇低头看了它一眼，脑子里自动跳出原身的记忆，这狗是原身初三那年冬天在小区垃圾桶旁边捡的，当时还小，浑身脏兮兮的，原身拿校服裹着带回来，养了三年，喂成了现在这副圆滚滚的体型。

他把狗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进了屋，用脚后跟把门带上了，客厅灯开着，茶几上搁着两盒吃了一半的外卖，电视没开，屋里静悄悄的，林奇抱着狗在客厅站了几秒，确定家里没人。

他进原身的房间看了看，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海报，桌面上东西不多，一个旧台灯，一摞落了灰的漫画，还有一台老式台式电脑，显示器挺厚，键盘上油光锃亮，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年头。

林奇在桌前坐下，把汉堡搁在腿上，窗外正好能看见四楼南星晚家阳台的那盆绿萝，往下垂了一截，原身记忆里，小时候他和南星晚就是从这个窗户拉纸杯电话的，线从四楼窗户垂到三楼窗户，中间挂个铃铛，谁要说话先摇两下铃。

南星晚在上面问作业，他在下面翻课本回，有时候两个人写完作业也不挂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大人催睡觉，原身还在那根线上唱过歌，唱的是《童话》，跑调跑到南星晚在楼上笑岔气，把铃铛摇得叮当乱响。

林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画面，没什么真实感，但嘴角还是动了一下，他把汉堡放到地上，按了电脑主机的电源键，开机花了快两分钟，风扇嗡嗡响得跟要起飞似的，他登上网，打开那个写作网站，翻出前天注册的账号。

书名和简介在网吧就定了，现在要写角色设定，林奇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手搭在键盘上开始敲，女主角一号，性格活泼，嘴硬心软，爱吃甜食，生气的时候会拿胳膊肘怼人，名字先叫……“南风”。女主角二号，胆小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受了委屈只会自己躲起来哭，但骨子里很倔，名字先叫“沈溪”。

敲完自己看了两遍，觉得有点太明显了，但转念一想这是小说，改个名换个姓，谁认得出来，他又补了两笔男主人设，没照着原身写，也没照着上辈子自己写，编了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被人坑了之后重新做人的套路。

大纲没列太长，他心里有数，先写个开头试试水，正要开始敲正文，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林奇手速飞快地保存、关网页、关显示器，门开了，南星晚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汉堡？”

林奇站起来开门，南星晚站在门口，换了一身浅绿色的睡裙，头发散着，发尾还有点湿，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淡香味，她一手扶着门框，歪着头看他，脚边汉堡已经扑上去了，扒着她的小腿拼命摇尾巴。

“你刚洗完澡，别让它扒拉了。”林奇弯腰把汉堡捞起来夹住，侧身让南星晚进屋。

南星晚走进来环顾一圈：“叔叔阿姨还没回来？”

“嗯，十点以后。”

她径直往房间走，一眼看见还亮着的显示器指示灯：“你刚才在玩电脑？”

“我说我在学习你信吗？”

南星晚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觉得呢”。

“好好好。”林奇按了关机键，把椅子拖过来，“学学学，南老师请坐。”

南星晚坐下，翻开笔记本：“今天学到哪儿了？”

“空间几何。”

“行，先从基本定理过一遍。”

两人对着课本和草稿纸弄了快一个小时，汉堡趴在南星晚脚边睡着了，翻着肚皮打呼噜，快十点的时候，南星晚开始收拾东西，突然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站起来走出房间，正好跟进门的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林叔，周姨。”她笑着喊了一声。

林建国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拎着车钥匙，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周芳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看见南星晚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星星来啦？”

“嗯，给林奇辅导了一下功课，下周联考。”

“辅导功课？”林建国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目光越过南星晚看向从房间里慢悠悠走出来的林奇，“他还能做功课？”

“爸。”林奇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林建国看了他一眼，没应，拎着钥匙往客厅走，周芳倒是快步过来，上下打量了林奇两圈，伸手捏了捏他胳膊：“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妈妈好买菜啊。”

“想回来就回来了。”林奇被她捏得有点不自在，但没躲。

“你看你都瘦了，在外面天天吃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周芳皱起眉，转头又去看南星晚，“星星，他这两天在学校没惹事吧？没欺负同学吧？”

“没有没有，周姨你放心。”南星晚赶紧摆手，“他这几天表现挺好的，作业都按时交，老师还表扬了。”

“表扬？”林建国在客厅沙发坐下来，语气里带着点不相信。

南星晚认真点头：“真的，数学老师上课还夸他作业写得好。”

林建国没接话，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周芳把便利店袋子往桌上一放，拉着南星晚在餐桌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问这问那，从林奇最近吃没吃饭问到头发怎么突然剪了。

“他以前那头黄毛，说了多少回都不听，怎么说剪就剪了？”

“他自己想通了呗。”南星晚笑了笑，没提办公室和写保证书的事。

“真的？”周芳将信将疑，但脸上的笑藏不住，又凑近了些，“星星，你跟阿姨说实话，他是不是又没钱了？回来要钱的？”

“没有，周姨你想哪去了。”

客厅那头，林建国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格，耳朵明显竖着，南星晚看时间快十点了，站起来告辞，周芳送她到门口，看她上了楼才关上门，转身回来时脸上的笑还没收，嘴里念叨着“星星这孩子真好”。

然后她看向林奇，语气还是柔的：“儿子，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手头紧了？跟妈说。”

林建国从沙发上哼了一声：“他能有什么事，没钱了知道回来了。”

周芳回头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儿子刚回来。”

林奇靠在房间门框上，看着这两个人，原身记忆里，周芳永远在中间打圆场，林建国永远板着脸，原身每次回家要钱都得挨一顿骂，拿了钱就走，话不多说一句。

他没什么被骂的感觉，毕竟不是真的被自己爹骂，但周芳那股热络劲儿反而让他有点不知道手往哪放。

“没缺钱。”他说，“就是回来住两天。”

周芳愣了一下，看了看林建国，林建国也微微偏了偏头，两口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周芳先开的口：“那明天妈给你做几个菜，你带到学校去。”

“行。”

周芳欢天喜地地进了厨房不知道翻什么去了，林建国坐在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台，最后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朝林奇房间的方向说了句：“明天别睡太晚。”

林奇应了一声，回了房间，他坐到电脑前，把刚才存的文档打开，盯着屏幕上那行女主角设定看了几秒，客厅传来周芳压低声音说话和厨房锅碗轻碰的响动，汉堡叼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袜子跑进来往他脚边一扔。

林奇弯腰把袜子捡起来丢到一边，继续敲键盘，写到快十一点，周芳敲了敲门，端了杯热牛奶进来，搁在桌角，顺手摸了摸他的头，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林奇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看见杯壁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狗，跟他上辈子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比起来，这屋里热闹得有点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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