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日常

周四中午，林奇出了校门往东走，拐进那条跟贺磊约好的巷子，贺磊已经在了，靠着墙抽烟，旁边站着两个小弟，手里拎着奶茶和炸串，一看这两天过得挺滋润。

“来了老弟。”贺磊看见他，把烟掐了，迎上来。

林奇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贺磊接过来点了点，笑得满脸褶子：“数对。你比那女的给钱利索多了。”

“她那边你拿到了？”

“拿到了，痛快得很。”贺磊从兜里抽出两张塞回给林奇，“哥说话算话，多退少补。”

林奇没接：“不用，留着，下次她再找你，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贺磊看了他一眼，把钱收回去，拍了下他肩膀：“爽快，不过那女的应该不会再找我们了，她那个事，办得她自己挺满意。”

“她上次也是在这给的？”

“哪能啊。”贺磊摆了摆手，“她精得很，回回都约在北杉公园那边，嫌学校门口人多眼杂，我寻思她一个学生，干这种事比我们还怕被人看见。”

林奇点了下头，又闲聊了几句，贺磊带着人走了，林奇把烟头丢地上碾灭，转身往学校走。

武术社在教学楼后面那间旧体操房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念楠转学过来之后跟学校申请了当活动场地，学校看她身体情况特殊，也没多为难就批了，林奇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垫子上几个十三班的男生在练摔跤，念楠站在旁边看，手里转着根没点的烟。

沈知意站在角落里，校服外面套了件宽大的运动服，袖口挽了好几道，正对着一个沙袋发呆。

“还以为你跑网吧去了。”念楠瞥了他一眼。

“哪敢。”林奇脱了鞋踩上垫子，“答应的事肯定来。”

念楠朝沈知意扬了扬下巴：“看好了，摔跤怎么用，我给你示范一遍。”

沈知意眨巴着眼睛，弱弱地应了一声，林奇还没反应过来，念楠已经走到他面前了：“来，当个沙包。”

“不是，楠姐，又我来？”

“你自己要求的。”

“我现在有点后悔——”

话没说完，念楠一步上前，手搭上他肩膀，脚下一别，林奇只感觉天旋地转，后背“砰”一声砸在垫子上，整个人仰面朝天，眼前全是天花板上那几根日光灯管。

旁边几个小迷弟齐刷刷鼓掌：“好！”

林奇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由衷感叹：“我好像看见我太奶了。”

念楠拍拍手走回沈知意面前：“看清楚没有？快准狠，抓弱点，一下放倒，别像你刚才那样软绵绵的。”

沈知意伸长脖子看了看地上的林奇，敷衍地点了点头。

“你上去，用我刚教的，做一遍。”念楠朝林奇那边指了指。

沈知意犹豫着走过去，林奇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跟她对上面，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喝水的念楠，心里大概有数了。

沈知意伸手拉住他胳膊，动作轻得跟扶老奶奶过马路似的，林奇嘴角抽了一下，这哪是摔跤，这是跟他撒娇呢。

“你使点劲啊。”他压低声音说。

“我怕把你弄疼了。”沈知意小声回他。

“你能把我弄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但沈知意那点力气，林奇站得稳稳当当，她自己反倒差点没站稳，念楠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你再用点力，他站那儿不动你都弄不倒。”

沈知意咬了咬牙，又试了一次，林奇这回不等她发力，自己配合着往旁边一歪，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后背着地，嘴里配了个“啊”的音效，摔得整整齐齐。

旁边喝水的一个男生差点把水喷出来，念楠坐在椅子上扶了扶额头，把头别到一边去了，沈知意第一时间蹲下来，担心地看着他：“没、没事吧？”

“哎哟我的腰……”林奇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然后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你看，你这不挺厉害的吗。”

沈知意抿着嘴，低头看着他，那双月牙似的眼睛里全是感动，她又不傻，他是不是自己倒的她还看不出来吗，她把林奇扶起来，林奇扶着腰走到念楠旁边坐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刚要点上，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快得跟闪电似的，把烟从他嘴里抽走了。

“室内别抽。”念楠把烟丢进垃圾桶。

“你自己刚才还在转烟呢。”

“我没点。”

“行吧。”林奇也不争，从兜里摸出一片口香糖递过去，“抽这个。”

念楠看了他两秒，接过来撕了包装塞嘴里了。

“你心脏不好，烟少抽点，肺再出问题，以后你想跑都跑不动。”

“关你什么事。”念楠嚼着口香糖，语气淡淡的。

“你是我大姐啊，大姐身体不好，小弟能不操心吗。”

念楠白了他一眼，没接话，但也没把口香糖吐出来，垫子那边，沈知意正被两个十三班的男生围着教动作，那俩男生比沈知意还紧张，示范的时候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说话声音比平时小了八度。

沈知意也紧张，俩人对着紧张，动作教得一塌糊涂，林奇看了一会儿，转头问念楠：“她这样得练多久能管用？”

“看人。”念楠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她这个性子，练三个月能有个样子就不错了，不过底子不算差，就是太软了。”

“三个月就三个月。”林奇说，“我每周带她来两次。”

念楠看了他一眼：“你挺上心。”

“我小弟嘛。”

“你小弟还挺多。”念楠想起他在食堂领着一帮人吃饭的场面。

“就她一个女小弟。”林奇补了一句。

念楠没再说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垫子上拍了拍手：“行了，休息够了，继续。”

沈知意小跑过来，脑门上出了一层细汗，林奇从书包里掏出瓶矿泉水递过去，她接过来喝了两口，小声说：“我是不是特别笨？”

“没有，你学得挺快的。”

“你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知意想了想，好像真找不出例子来，抿了抿嘴没再问，练到快一点，几个人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念楠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林奇，林奇接住一看，是一张数学竞赛的报名表。

“你也要考？”他抬头问。

“随便报的。”念楠把手插回兜里，“你不是说下回跟我一个考场吗，竞赛也算考场吧。”

“那能一样吗？”

“差不多。”念楠推开门走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到时候别考得比我低，丢我的人。”

林奇看着手里那张报名表，又看了看旁边还在一小口一小口喝水的沈知意。

“你也报了？”

“嗯。”沈知意点头，把矿泉水瓶拧好放进书包，“贾老师说能报就报。”

“那咱仨都报了。”林奇把报名表折好塞进兜里，“加上南星晚和夏欣彤，五个人。”

沈知意听到夏欣彤的名字，明显紧张了一下：“夏欣彤也要考？她不是很厉害吗？”

“你怎么知道她厉害？”

“全七中都知道。”沈知意小声说。

林奇看了她一眼：“没事，考不过她也不丢人，尽力就行。”

沈知意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写着“我肯定考不过”。

林奇没再劝，这种事劝没用，得上考场真刀真枪干一回才知道，回教室的路上，沈知意走在他旁边，忽然冒出一句：“那个口香糖，你兜里怎么有？”

“买的啊。”

“你又不抽烟，怎么还带着烟？”

“给贺磊那帮人准备的，跟他们打交道总得有点东西。”

沈知意哦了一声，安静了几步，又说：“你别学抽烟。”

“我没抽。”

“那你刚才嘴里叼着。”

“就叼着，没点。”

“没点也别叼。”

林奇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管起人来，架势倒是慢慢练出来了。

“行，不叼了。”

沈知意抿着嘴，脚步轻快地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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