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承认我说话有点大声了

周六早上，林奇背着书包从楼上下来，看见沈黎躺在沙发上，脑袋往后仰，金发垂在靠垫外面，正抱着笔记本看什么东西。

“叶子姐，我这两天有事回趟老家，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热一下吃。”

沈黎噌地坐起来，金发甩到肩膀后面：“啊？那我这两天没夜宵吃了？”

“嗯，没办法。”

“我不干——”沈黎两腿一蹬，在沙发上扭来扭去，“没有你的夜宵我活不了。”

林奇嘴角抽了抽，前几天还跟叶轻轻说“不用他管我”，这才几天工夫，嘴脸变得真快。

“那我再给你做两份炒面，你晚上饿了拿微波炉热一下，行吧？”

沈黎从抱枕里抬起头，翘着嘴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好吧。”

林奇把书包放下，进厨房开火，拿人钱就得干活，没办法。

“加两根肠。”沈黎在客厅喊。

“不行，轻轻姐说了，不让你吃太多，回头长胖了找我算账。”

“她是你老板还是我是你老板？”

“当然是您，但合同是她跟我签的。”

沈黎不吭声了，过两秒又喊：“那多加点面总行吧？”

林奇没搭理她，炒好两份面装盒放冰箱，擦了擦手出来拿书包，沈黎凑到冰箱前面，眼睛亮亮地看着里面那两个饭盒。

“我现在能吃吗？”

“刚吃完早饭你吃什么。”林奇把冰箱门关上，“就两份，自己看着办。”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沈黎挥手赶他，眼睛还盯着冰箱门。

林奇出了门，到中兴路公交站的时候，沈知意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粉色书包，两只手攥着背带，看见他过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林奇手里提着一袋米一桶油，还有几包盐和酱油，本来想买水果，后来觉得去人家外婆家还是带实用的好。

“等多久了？”

“没，没等多久。”沈知意伸手要接他手里的东西，林奇没客气，把米和油递给她拎着。

“还有没有要买的？路上顺便带，到了镇上再想买就不方便了。”

沈知意摇摇头：“没什么要买的了。”

林奇环顾四周，看见旁边有家药店：“要不要给外婆带点药？感冒药什么的？”

“不用不用，镇上都有。”沈知意连忙摆手。

“行吧，你坐会儿，等车来了再说。”

“你坐吧，等会儿要站很久的。”沈知意反过来让他坐。

“三个小时车程而已，站着就站着。”林奇不当回事，“我站一天都站过。”

三个小时后，林奇靠在车厢后门旁边的铁杆子上，两眼发直，脸色跟窗外的天色一个调。

“还有多久……”声音都虚了。

沈知意踮着脚看了看前面的路牌：“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林奇感觉嗓子眼儿里有东西往上顶了一下，硬给咽回去了，这趟车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换乘之后上的是一辆老掉牙的中巴，车身上刷着绿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铁皮。

窗户开着，售票员是个中年大姐，腰上挎个帆布包，车一发动就开始挨个收钱，在颠簸的车厢里走得如履平地，路上不停有人招手，大姐喊一嗓子“往里挤挤”，司机就靠边停，塞上来一个，再塞一个。

车厢里站着的人比坐着的还多，林奇跟沈知意被挤到最后一排靠后的位置，每过一个坑整个人就弹一下，刚开始林奇还护着沈知意，让她靠着自己站，不被人挤到，两个小时后，变成沈知意扶着他胳膊了。

“你脸色好差。”沈知意抬头看他，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想不想吐？我找旁边阿婆借的袋子。”

林奇摇摇头，嘴唇抿得发白。

“喝点水？”

又摇头，沈知意看着他那样，把袋子撑开，在旁边守着。

“浔阳镇到了，下车的下车——”售票员大姐扯着嗓子喊。

前面有人站起来下车，空出个位子，沈知意眼疾手快，用身子把座位占住，拉着林奇坐下：“快坐，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林奇一屁股坐进座位，靠着窗户把脑袋伸出去吹风，风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总算把那股往上顶的劲儿压下去了一些。

“呕——”

前面半排的一个大爷吐了，那味儿顺着风飘过来，林奇的胃跟着翻了一下。

他赶紧把脑袋缩回来，把窗户关上，沈知意已经跑过去帮那大爷拍背了，还把自己的水递过去，林奇靠在座位上喘了两口气，看沈知意忙前忙后，忽然有点想笑，这姑娘在外面胆子小得跟鹌鹑似的，干起活来倒一点不含糊。

沈知意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颗话梅糖，是从大爷那儿硬塞给她的，她把糖递给林奇：“含着，能好受点。”

林奇接过来剥了塞嘴里，酸甜味在口腔里散开，确实舒服了一点，“你以前每次回来都坐这趟车？”他缓过劲来问。

“嗯，从初中开始，每个月回一趟。”

“坐三年了？”

“嗯。”

林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刚才还在那吹三个小时站着不算什么，结果三个小时就差点给他干趴下，这姑娘一个人来来回回坐了三年。

“大哥，你还好吧？”沈知意凑过来小声问。

“还行。”林奇靠着椅背闭着眼，“就是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不犟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承认说的话有点大声。”林奇睁开一只眼看她，“站着就站着，三个小时算什么——这话我不该说。”

沈知意抿着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那你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儿？还有半小时。”

“不用，你扶好就行了。”

“我站得稳。”沈知意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很认真，“你靠着我睡吧，到了我叫你。”

林奇看了她两秒，把脑袋歪过去靠在她胳膊上了，肩膀上没什么肉，硌得慌，但他确实撑不住了，眼皮一合就迷糊过去了，再醒过来是被沈知意推醒的。

“大哥，到了。”

林奇睁开眼，车已经停了，窗外是个小站台，几根柱子搭了个棚，连块像样的站牌都没有，站台外面是一片土路，远处能看见田和几间瓦房，再往远了是山，绿油油地铺过去。

“走吧。”沈知意拎着东西下了车，回头等他。

林奇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腿，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跟着下了车，吸了一口乡下的空气，新鲜，混着泥土和青草味，比城里强多了。

“外婆家还要走多久？”

“走二十分钟。”

“不远。”林奇把米和油从她手里接过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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