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有个朋友

终点站到了，林奇下车之后蹲在路边缓了快十分钟，沈知意在旁边守着，手里提着袋子，等他脸色从白转成灰再转回白，才小声问了句：“好点了吗？”

“嗯。”林奇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走吧。”

沈知意提着东西在前面带路，穿过一片松树林，又走了段坑坑洼洼的土路，林奇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三个小时站着算什么？这话以后打死他都不说了。

车厢里人挤人，汗味混着汽油味，拐弯的时候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最后那半小时他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要不是沈知意眼疾手快拿袋子接住，他今天得穿着带味儿的外套见外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坡上出现一个院子，篱笆围着，院门口种了几棵辣椒，一只狸花猫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沈知意步子快了起来，远远喊了一声：“外婆！”

院子里的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两秒，笑了：“知意回来啦？”

老太太瘦瘦小小的，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但走路还算利索，从院子里迎出来把篱笆门打开，沈知意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外婆，这是我同学买的。”

林奇在后面跟上来，规规矩矩喊了声：“外婆好。”

老太太眯着眼端详了他两秒，笑得褶子都堆起来了：“好好好，快进屋，大老远跑来辛苦了，吃饭没？外婆给你们弄。”

“不用不用，我们不饿。”林奇嘴上客气着，肚子很不配合地叫了一声。

沈知意把东西放到屋里，出来扶着外婆坐下，又看了林奇一眼：“我去做饭。”

“嗯。”林奇点头。

沈知意进了厨房，林奇在院子里找了个小板凳坐下，那只狸花猫原本蹲在墙根底下，看见他坐下来，居然慢悠悠走过来，围着他脚边转了两圈，拿脑袋蹭他的裤腿。

“它不怕人啊？”林奇伸手摸了摸猫脑袋。

老太太在椅子上坐着晒太阳，笑呵呵地说：“哪能啊，这猫见生人就跑，平时村里人来它都躲得远远的。”

“那今天怎么不躲？”

“猫有灵性，知道谁是好人。”

林奇摸猫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眯着眼睛晒太阳，脸上笑眯眯的，也不知道这话是随口说的还是有意说的。

猫在他脚边趴下来，林奇一边撸猫一边跟老太太聊天，老太太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说沈知意小时候的事，说她爸妈走得早，说她在学校里从来不跟家里诉苦。

“溪若这孩子，从小就没爹没妈，性格软得很，我一直担心她在外面受人欺负。”老太太叹了口气，“每次打电话问她，她都说好，说大伯一家对她好，同学也好，让我别操心，我知道她是报喜不报忧，可她不说，我也没办法。”

林奇听着，手上撸猫的动作慢了下来，“后来她上了高中，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我问她是不是没吃好，她说在减肥，减什么肥啊，她那身板再减就没了。”老太太摇了摇头，“我也不敢多问，怕她嫌我啰嗦。”

林奇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炊烟从石房顶上的烟囱里冒出来，沈知意在里头忙活，偶尔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

“外婆，”林奇收回目光，“我有个朋友……”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想资助沈知意，让她搬到学校附近住，这样不用每天来回跑，也不用挤在大伯家。”

老太太没说话，过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是你的朋友，还是你啊？”

林奇愣了一下，老太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沈知意有点像：“外婆活了这么多年，还看不出来吗？你大老远跑来，提着米提着油，还说是你朋友。”

林奇张了张嘴，想再圆两句，但看着老太太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是我。”

“我就说嘛。”老太太拍了拍膝盖，一副早就看穿了的表情，“你这孩子看着实诚，不像会撒谎的。”

“那您……同意了？”

“我同意什么？”老太太反问了一句，“溪若那孩子犟得很，她不想麻烦别人的时候，你拿刀架她脖子上她都不松口，你来找我说，不如让她自己点头。”

“我跟她说了，她还在犹豫。”

“她犹豫，是因为她怕。”老太太叹了口气，“她从小就寄人篱下，最怕的就是被人赶出来，你让她搬过去，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想万一哪天你翻脸了她怎么办。”

林奇沉默了几秒，老太太说的话跟他自己琢磨的差不多，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所以外婆，我想请您帮个忙。”林奇往老太太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老太太听完，笑着摆了摆手：“行行行，就照你说的办。”

这时候沈知意从厨房里端了两碗面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走到院子里看见林奇跟外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脚步慢了下来。

“聊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林奇坐直了，接过面碗，“说你小时候的事。”

沈知意脸一红，看了外婆一眼，外婆笑眯眯地摆摆手：“没说什么，就说你小时候爬树掉下来摔了个屁股墩儿。”

“外婆！”沈知意耳朵尖都红了，把另一碗面往老太太手里一塞，“快吃面。”

林奇端着碗吃了一口，面是手擀的，筋道，汤里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比他在城里吃的挂面香多了，吃到一半，老太太忽然开口：“溪若啊。”

“嗯？”沈知意抬头。

“你那个大伯家，住得还行吧？”

沈知意筷子停了一下：“还，还行。”

“我前两天做了个梦，梦见你在他们家过得不好。”老太太慢悠悠地说，“醒了之后心里一直不踏实，要不这样，你下个月别回你大伯家了，在学校附近找个地方住，外婆给你出钱。”

沈知意愣住了：“外婆，你哪来的钱……”

“我攒的。”老太太拍了拍衣兜，从里面摸出个手帕包，打开之后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不多，够你住一阵子的。”

“不用不用——”沈知意赶紧摆手，“我住大伯家挺好的，您留着花。”

“你这孩子，外婆给你你就拿着。”老太太把钱往她手里塞。

林奇在旁边低着头吃面，一声不吭，但嘴角快压不住了，老太太瞥了他一眼，又对沈知意说：“要不让你同学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他城里人，找房子方便。”

沈知意张了张嘴，回头看了林奇一眼，林奇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一脸无辜：“啊？我帮忙倒是没问题，但是我那边房子还没收拾好，就一间空屋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住过来。”

沈知意看看他，又看看外婆，再看看他，最后脸慢慢红了，“你俩商量好的吧？”她小声问。

林奇面不改色：“什么商量好的，外婆刚说的，我也就是提个建议。”

老太太在旁边笑得跟朵花似的：“吃面吃面，面凉了就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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