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内门的邀约

第 64 章 内门的邀约

下山的时候，雾气是一层层淡下去的。

走到半山，叶昭回头望，方才待了三天的后山林子，又沉沉埋进白雾里头，什么轮廓都瞧不见。

闻岐走在前头，一路沉默，脚步稳，不疾不徐。到石屋，他把那块开禁木牌递回去。守屋人接过，指尖摩挲木牌上刻的日子，抬眼扫了他们一眼。

“整整三天。闻长老，这一回进去的时辰，比往常久。”

“破例一回。” 闻岐淡淡应了一句。

出了山门侧道，日头已经升得很高，天光铺在石板上。

“后山里面的事。” 闻岐脚步顿住，侧过头看他，“别往外提。”

“我晓得。”

“禁地藏着的东西，宗里知情的人本就寥寥。你如今沾了边，知道得越多，盯着你的眼睛也就越多。”

叶昭轻轻应了一声。

他独自回杂役院。这时辰大部分人都上工去了，大通铺里空荡荡的。他脱下褂子搭在铺沿，就着瓦缸里冰凉的井水抹了把脸，冷水一激，脑子才彻底清醒。

晌午刚过，郑戎来了。

他立在院门口，没有往里踏一步，一身青衫收拾得齐整，袖口压着深色镶边，腰间悬着一块木牌。目光不四处乱扫，也不和院里闲坐的杂役搭话。

“叶昭。”

“郑师兄。”

“堂主唤你，青石厅，现在就走。”

“是什么事？”

“我只是传话的，不问内情。” 郑戎说完转身，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换件衣裳，见堂主，别穿这身。”

叶昭低头看了看身上洗得发旧的粗布褂子，摇了摇头，没回去换。

青石厅在执法堂正院，四面都是冷硬青石，墙上空空荡荡，没有字画，也没有陈设。厅中央摆一张长案，案后一把太师椅。

章焕坐在案后，那柄长剑依旧悬在腰侧，没有出鞘。他一只手搭在剑柄上，指尖轻轻贴着鞘身，半晌没有出声。

叶昭走到厅心，躬身行礼。

“外门杂役，叶昭。”

“抬头。”

叶昭抬眼。

章焕静静打量他许久。

“外门大比，你十战十胜，最后给你排第十，心里可觉得屈？”

“名次是堂主定的，弟子没有二话。”

“你说不说，本堂不在乎。” 章焕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敲了敲，“今日找你，是另外一桩事。”

他伸手，把案上一卷名册推到叶昭面前。卷册翻开，中间一页盖着一枚朱红大印。

“外门名册上，没有你的名字。杂役院那本才有。两本册子，差了你这一个人。”

“是。”

“我一句话，就能把这件事抹平。把你从杂役院挪进外门，再破格拔入内门。不用再参加考核，不用再和人死斗。”

叶昭没有接话，安静听着。

“内门的好处，你该听过。例钱是外门三倍，单独小院，不用挤大通铺。堂口会亲自指点功法，资源、兵器，只要你合乎规矩，都能申领。”

叶昭看着他：“堂主要拿什么换。”

章焕敲剑柄的动作停了。

“后山那柄断刀。”

叶昭眼皮微微一跳。

“你只进过一回后山禁地。可宗里的动静，瞒不住我。那柄两百年无人能撼动的断刀，你去过后，它动了。” 他说得平淡，像在翻一本存了很久的旧账。

“借我拿出来，参详三日。三日之后，原物归还。你入内门的文书，今日就能落印。”

叶昭站在原地，脚底下青石沁着凉意。

“堂主，那刀，不是我的。”

“它认你。”

“只认了一半。”

“半认也是认。两百年，多少高手去过，它分毫不动。唯独你，叫它滑出三寸。这就够了。”

“就算是，我也取不出来。” 叶昭垂眸看向脚下青石，“它认的，是我骨头里带着的东西。交到堂主手里，未必还肯露面。”

“你只管去取。”

“取不出。”

章焕盯着他，目光沉沉：“你是不愿去取，还是当真取不出？”

“取不出。”

章焕没有再追问，伸手把名册卷起来，搁到身侧。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叶昭行礼，转身往外走。

刚踏出两步，身后传来章焕的声音。

“叶昭。”

他回头。

“有些东西，分量太重，你拿不动。拿不动的，就别死攥着，攥久了，伤手。”

叶昭静静和他对视片刻。

章焕已经低下头，重新翻看案上的卷宗，手又落回剑柄之上。

走出青石厅，日头依旧高悬。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叶昭走得很慢。

一桩心事压在心头。

闻岐明明叮嘱过后山之事绝不可外传。

可堂主，什么都知道。

那柄断刀的事，早就不是只属于他和后山林子的秘密了。

夜里，杂役院出事了。

后半夜，叶昭醒了。他向来睡得浅，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骨头里那股紧绷的暖意，不疼，只是一阵阵发紧，像有人拿指尖，顺着他脊梁一节一节慢慢按压。

他没有睁眼。

细碎的声响钻进耳朵，很轻，是翻寻东西的动静，草席摩擦、木箱开合、手探到铺底摸索。

有人进了屋。

叶昭的手悄悄往枕头底下挪，指尖扣住那块木牌，呼吸放得极轻。

那人不急，一间铺一间铺慢慢翻。脚步声停在他这张铺前，他听见自己的褂子被拎起来抖了两下，又随手撂回原处。

脚步声朝着枕头这边靠近。

叶昭指节攥紧木牌。

一息，两息。

脚步声又退了出去，那人轻轻带上房门，几乎没有声响。院里静得吓人，连守夜的狗都没有吠叫。

又等了许久，确认外头再无动静，叶昭才慢慢坐起身。

屋里漆黑，他先摸了一遍自己的物件：木牌还在，换洗衣裳被人翻乱，叠放的次序全散了。

然后，他看见通铺边的青砖上，压着一件方方正正的小东西。

叶昭俯身拿起来。

是一枚铜印，巴掌大小。印钮蹲着一头小兽，兽口衔着一柄短剑。

这个纹样，他认得。崔明堂那枚腰牌上，刻的就是它。

他把铜印翻转过来。

印面刻着三个字，笔画粗重，刻痕深，一刀一划，锋利如刀凿。

缉武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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