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药堂夜袭

第 70 章 药堂夜袭

天擦黑，叶昭把药堂后院的药碾子归置妥当，扫净地上药渣，又往檐下温着的药炉添了一趟水。

闻岐昨日出门，说是去档房翻一桩旧卷宗，夜里未必回来。临走特意叮嘱，药堂夜里得留人守着，近来宗门里暗流不宁。

叶昭索性把铺盖卷挪进后院那间偏屋。屋子堆着半屋干柴，墙根立着几尊旧药柜，柜门合不严，缝隙里源源不断渗着陈年苦药味。

从后山回来之后，他手上的活又多了一重。白日跟着老药工认药碾药，夜里守药堂。他没有推辞。活计填满时辰，夜里反倒不容易胡思乱想。

一更的更鼓从前殿慢悠悠飘过来。叶昭坐在门槛上，拿粗布擦手上沾的药粉。

等到二更，院门外传来两下轻叩门板的声响。

叶昭摸到门边，压着声音问：“谁？”

“是我。” 门外的声音低低的。

是胡三斤。

叶昭拉开门。胡三斤侧着身子挤进来，手里拎着他那口铁锅，布巾蒙在锅口，丝丝白气从布缝往外冒。

“给你捎两个馒头。” 他把锅搁在泥地上，掀开布，热气扑到脸上，“灶上刚蒸的，还烫。”

“这么晚，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给我娘煎药，顺路绕过来。” 胡三斤挠挠头，“这几日你守在药堂，我瞧你总是匆匆扒两口冷饭。”

叶昭拿起一个馒头，咬下一小块，烫得舌尖发麻，就着热气慢慢咽。

两人并排坐在门槛上。胡三斤絮絮说起他娘的身子，这副药吃下去，咳嗽轻了不少，可药价实在咬手。山上药堂的药材，一副就要四百文，他省吃俭用攒一副，得近十个月。他娘的药，一天都断不起。

叶昭安静听着，没插嘴。

“大夫怎么说？”

“说是痨病。” 胡三斤声音沉下去，“只能慢慢养。有钱便能拖，没钱……”

后半句他咽回去，抬手抹了把嘴，又强行扯出笑，“不说这个晦气的。你手头那桩事，还顺吗？”

“还没头绪。”

“没头绪也别急。” 胡三斤说，“我以前师父讲过，锅里的水，火候不到，再怎么急也不开。”

叶昭轻轻嗯了一声。

“今夜别回杂役院了。前头偏殿有张空铺，凑合一晚。”

胡三斤应下，拎着锅放到偏殿，又回来随口扯了几句闲话，没多久呼吸就沉了，睡熟了。

三更过后。

叶昭是被心口那截骨头搅醒的。

先是一阵闷胀，说不清是错觉还是别的，他凝神静听，四下静悄悄的，半点人声异响都没有。下一瞬，骨头猛地一收，一股寒凉顺着脚底，直直窜上后颈。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本能。这院子里，来了外人。

他悄无声息翻身坐起，摸向门边。

墙头一动，一道黑影翻落下来，落地轻得像一片枯叶，没激起半点声响。

一身黑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冷沉沉的眼。黑影落地之后，静静立着，不动。

叶昭屏住呼吸。

那人缓缓转头，目光直直锁向这间偏屋。

叶昭手在身侧一翻，掌心白纹亮起。枪影浮起，转瞬凝实，暗锈斑驳的枪身落在掌心，枪尖朝下。

黑袍人抬掌，他掌心也浮起纹路。

叶昭一眼认出那走势，起笔、转折、收束，和自己掌心的纹路如出一辙。

只是颜色不一样。他的是白，那人的，是灰败的浊色。

后脊瞬间绷紧。

黑袍人不开口，一掌径直推来。掌风裹着刺骨的寒气，直扑他胸口。叶昭横枪格挡。

枪身猛地一沉，巨大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那人的手掌贴上枪杆的一刻，叶昭清晰感觉到，骨头里攒着的那股气，顺着枪杆，正往外渗。

他咬牙猛抽枪，往后撤了一步，脚跟扎稳。

黑袍人没有趁势追击，就站在原地，五指张开对着他。

叶昭心里慢慢泛起寒意。这人不是来和他比武厮杀的，他只想近身，手一旦贴上肉身，就要抽走他骨头里的东西。

院子狭小，腾不开大范围的辗转，长枪反倒成了累赘。

黑袍人欺身逼近。叶昭调转枪尾，狠狠磕向他胳膊，逼得对方偏开半步。抓住这一线空隙，枪尖往前递出。

枪锋擦着对方肋下掠过。那人不闪不避，反手一把攥死枪杆。巨大的力道拧过来，叶昭手腕吃痛。

武魂里的气又开始往外泄。

叶昭咬紧牙关，重心往后沉，枪尖猛地向上一挑。

黑袍人吃了这一下，松了手，退开三步。

他不再去碰枪杆，抬手，隔着半尺虚空，朝叶昭心口一拍。

掌没有碰到皮肉，可叶昭胸口骤然一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隔着皮肉按在武魂上。

胸口里面那截骨头轻轻一动，如同门外有人抬手，正叩门。

叶昭脚下发软，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上土墙。

黑袍人跟上，第二掌再起，直取天灵。

枪还在手里，可这一掌来得太快，已经来不及回防。

一道影子从偏殿方向猛扑过来。

是胡三斤。

他衣裳都没穿，光着上身，双手攥着那口铁锅，横身拦在叶昭身前，把锅一举。

“当 ——！”

一掌扎扎实实砸在锅底。

胡三斤整个人像断线的石头，向后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院墙，顺着墙滑落到地上。铁锅脱手滚远，锅底生生凹下去一大块，锅沿那道旧豁口，顺着裂纹一路裂到锅耳。

胡三斤张着嘴，一口气喘不上来，嘴角慢慢淌出一缕血。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腿一软，又重重跌坐回去。

院门外陡然喧哗起来。木门被撞开，几道身影翻墙而入，火把接二连三燃起，火光一下子铺满小院。

闻岐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名执事弟子。

黑袍人侧头扫了一眼围上来的火光。

他没有再动手，脚下一蹬，踩着墙面青砖，纵身跃上墙头。

他在墙头顿了短短一息。风声裹着他闷在兜帽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下来，有些含糊，叶昭听得并不真切，只抓住了几个字：

“白骨的另一支…… 找你很久了。”

话音落，他翻身跳下院墙，转瞬融进夜色，没了踪迹。

火把噼啪燃烧，把院子照得通明。

叶昭快步冲到胡三斤身边蹲下身。

“三斤。”

胡三斤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想笑，稍一牵动内伤，疼得他眉头死死皱起。他喘了好半天，气息断断续续，才挤出声音：

“锅…… 锅底厚…… 挡得住。”

闻岐紧跟着蹲下来，撩开胡三斤后背的衣裳。一大片紫黑的淤伤摊在皮肉上，外皮完好，内里肿得老高。

“骨头没断。” 闻岐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处，神色凝重，“可震伤了内腑，伤得不轻，至少得躺上十天。”

叶昭站在晃动的火光里，先低头看胡三斤苍白的脸，心里悬着一块。

片刻之后，那句黑袍人的话，才慢慢在耳边反复回响。

白骨的另一支。

他缓缓抬起手，看向自己掌心淡下去的白纹。

难道他这具白骨武魂，还有另外一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