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毒计

归一剑派总坛，议事殿。

“又没找到？”

陆归云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一串乌木念珠，声音不轻不重。

陆天成跪在殿下，额头抵着地砖，后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透了。

“父亲，城里翻了三遍，城南那帮烈阳宗的臭虫，一夜之间全没了影，孩儿查过，有人花大价钱雇了马车，从南门出去的。”

“南门守门的是谁？”

“是……是刘长老门下的弟子。”

坐在左侧的刘长老脸色一沉，起身拱手。

“掌门，是老夫管教不严，那几个废物我已经废了修为，扔进柴房了。”

“废了有什么用？”

陆归云眼皮都没抬。

“人能废回来吗？”

刘长老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殿内静了片刻。

右侧一个瘦高的老者干咳了一声，是排第二的孙长老。

“掌门，依老夫看，人跑了也好，这一跑，倒是让咱们看清了，对面那小子，没打算逃。”

陆归云手里的念珠停了。

“说下去。”

“探子回报，三日前，浣花山后山起了大雾，整座山都被罩住了，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孙长老眯起眼。

“那是洛羲和当年布下的幻烟九转阵，荒了好几年，如今突然又活了。”

“能修这阵的人，可不是什么后天小辈。”

陆天成猛地抬头。

“是洛衡！一定是那个废物！”

“废物？”

陆归云终于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点冷笑。

“姜不平死在他手里，你手下十几号人死在他手里，黑市血斗场被他一夜屠空，现在连洛羲和的护山大阵都被他修好了。”

“天成，你管这叫废物？”

陆天成脸涨得通红，咬着牙低下头。

“那……那咱们就直接杀上去！父亲是宗师，区区一个破阵，还拦得住您？”

“拦得住。”

陆归云淡淡道。

陆天成愣住了。

“幻烟九转阵，迷踪为主，杀机藏在雾里，我进去，能破，可要耗多久，我不知道。”

“我在雾里转圈的工夫，那小子在暗处给我一剑，我挨得起，你们挨得起吗？”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谁都没接话。

“那……就这么干看着？”

刘长老憋不住了。

“掌门，姜长老的尸首到现在还没收全，衡阳郡上下都在看咱们笑话，再拖下去，归一剑派的脸往哪搁？”

“脸？”

陆归云把念珠往案上一放。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脸？”

刘长老一噎。

陆归云站起身，背着手在殿中踱了两步。

“硬攻不行，那就从里头撬。”

“从里头？”

孙长老眼睛一亮。

“掌门的意思是……”

“浣花山上，现在有几个人？”

陆天成连忙道。

“慕雪衣、洛衡，还有南宫离那贱人，加上烈阳宗剩下的几条狗，七八个，另外，听黑市逃出来的伙计说，洛衡还从斗兽场捞走了一个少年。”

“十来个人，挤在一座破山上。”

陆归云笑了一声。

“人多了，心就杂了。”

“烈阳宗那几个，是被人从城南贫民窟里捡回去的，寄人篱下，又被一个毛头小子骑在头上指手画脚，你们猜，他们心里痛快吗？”

孙长老抚着胡须，阴恻恻地笑了。

“不痛快，肯定不痛快。”

“尤其是那个赵乾。”

陆天成忽然插了一句。

“孩儿当初围剿烈阳宗的时候见过他，那人最好面子，一直自认是烈阳宗的顶梁柱，还惦记着南宫离那丫头。”

“如今南宫离投了洛衡，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陆归云回头看他，难得点了点头。

“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陆天成一喜，赶紧又磕了个头。

“孩儿这就去办！”

“你去？”

陆归云摇头。

“你一露面，他就知道是归一剑派，怕得要死，哪还敢接话。”

“孙长老。”

“老夫在。”

“你派个生面孔，扮成烈阳宗当年的故交，往山脚递封信。”

“信里写什么？”

陆归云沉吟片刻。

“就说，烈阳宗还有一位长老活着，藏在城外，想见门下弟子，但信不过浣花剑派的人。”

孙长老眼睛眯成一条缝。

“妙，只要赵乾肯下山，咱们就能把他攥在手里。”

“攥在手里还不够。”

陆归云声音冷了几分。

“我要他回去，替我把阵眼的位置画出来。”

殿内几人同时吸了口气。

“掌门高见！”

刘长老一拍大腿。

“阵眼一破，那雾就是摆设，到时候掌门亲自上山，一个都跑不了！”

“还有一件事。”

陆归云重新拿起念珠。

“那小子身边的慕雪衣，突然入了先天，南宫离多半也被他用了同样的手段。”

“我想知道，他到底用的什么法子。”

陆天成脸色微变。

“父亲，您是想……”

“能让后天一夜入先天的东西，归一剑派要了，也是天经地义。”

陆归云眼底闪过一抹贪色。

“人，可以杀，法子，得留下。”

孙长老拱手道。

“那洛衡呢？”

“留他一口气。”

陆归云转身往殿后走去，声音远远传来。

“我要亲手问。”

……

三日后，浣花山脚。

雾气深处，赵乾蹲在溪边打水，木桶刚沉下去，一枚裹着油纸的石子从林子里飞出来，正落在他脚边。

他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

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笺。

只看了两行，赵乾的手就开始抖。

“李长老……还活着？”

他盯着那几个字，嘴唇翕动了半天，猛地把信纸攥成一团，塞进了怀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二师兄，水打好了没？慕师姐等着熬药呢。”

是四师姐李芸。

赵乾肩膀一僵，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挤出一个笑。

“好了好了，这就来。”

李芸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风大，冻的。”

赵乾提起木桶，低头往山上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没注意到，溪边那块大青石后头，一双漆黑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阿七蹲在石头后面，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啃完的饼子。

他看着赵乾走远，又看了看林子里飞出石子的方向，慢慢把饼子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起身往洛衡住的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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