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狼崽子告状

洛衡正靠在廊下的竹椅上晒那点透过雾气漏下来的日头，眼皮半耷拉着。

院门口，一道灰扑扑的影子蹲了下来。

“有事？”

洛衡眼都没睁。

阿七没吭声，往前挪了两步，又蹲下了。

洛衡掀开一只眼皮，瞥了他一眼。

“脚好了？”

“好了。”

“能跑能跳了？”

“能。”

“那就别跟只狗似的蹲着，站起来说话。”

阿七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憋了半天，挤出一句。

“溪边，有人扔石头。”

洛衡坐直了身子。

“扔给谁？”

“赵乾。”

“石头上有什么？”

“纸。”

阿七比划了一下。

“他看了，手抖，塞怀里了。”

洛衡没说话，手指在竹椅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阿七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又补了一句。

“扔石头的人，在林子里，我没追。”

“为什么不追？”

“你说，脚好透之前，不准练功。”

洛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行啊，还挺听话。”

阿七抿着嘴，耳朵尖有点红。

洛衡站起身，在廊下来回走了两步，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

浣花山被大阵罩得严严实实，外人连山道都摸不着，偏偏能把石子准准扔到赵乾脚边。

这说明对方盯着赵乾，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回来之后，跟谁说过这事？”

“没说。”

“一个字都没提？”

阿七摇头。

“李芸问他脸怎么白，他说风大，冻的。”

洛衡嗤了一声。

“大夏天的，风大冻的，这借口编得比我还烂。”

阿七低头看着他，没接话，眼神却很认真，像在等一道命令。

洛衡瞧他这副样子，心里一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你做得对，不过先别声张，也别盯得太紧，他要是察觉了，反倒打草惊蛇。”

“不抓？”

“抓什么？他现在什么都没干。”

洛衡重新坐回竹椅上，跷起二郎腿。

“人心这东西，得看，不能猜，他要真动了歪心思，迟早会露尾巴，到时候再收拾也不迟。”

阿七想了想，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阿七回头。

洛衡从袖子里摸出一包油纸裹着的酥糖，丢了过去。

“赏你的。”

阿七接住，低头看了看，没吃，揣进了怀里。

洛衡挑眉。

“怎么不吃？”

“给师姐。”

洛衡脸上的笑，僵住了。

……

傍晚，前院。

慕雪衣正领着几个烈阳宗的女弟子清点药材，见洛衡晃悠过来，抬手招了招。

“小师弟，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本册子。”

洛衡接过来翻了几页，字迹清秀工整，粮米、药材、轮值、操练，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师姐，你这是把浣花山当成皇宫在管啊。”

“少贫嘴。”

慕雪衣横了他一眼。

“人多了，不立规矩就乱套，混元诀我已经教下去了，照你说的法子，每日卯时一练，酉时一练，赵乾和孙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这两日也跟着练剑。”

“他俩练得怎么样？”

“孙越还算用心。”

慕雪衣顿了顿。

“赵乾……心思不太在剑上。”

洛衡合上册子，没接这话。

慕雪衣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压低了声音。

“出什么事了？”

洛衡把阿七说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慕雪衣脸色微变，指尖攥紧了袖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把人叫来问清楚？”

“不急。”

“还不急？若他真跟归一剑派勾结……”

“那就赶下山去。”

洛衡语气轻松。

“若是没有，平白冤了人，往后谁还肯替浣花山卖命？”

慕雪衣怔怔看着他。

“师姐，咱们眼下缺人，一个能打的，顶得上三五个不能打的，赵乾再不济，也是个后天中期，真要动他，得有凭据。”

慕雪衣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得有理，只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望向山门的方向，雾气沉沉。

“若是师尊在就好了，只要师尊一回来，陆归云那些人，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洛衡没立刻说话。

他把册子塞回她手里，语气难得认真。

“师姐，师尊什么时候回来，谁都说不准。”

“可是……”

“靠人不如靠己。”洛衡看着她，“师尊在的时候，咱们躲在她身后，师尊不在，咱们就自己站到前头去，总不能等着别人来救。”

慕雪衣抬眸看他，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水光，又被她压了下去。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师尊了。”

“那可不，师尊的衣钵，总得有人接。”

“又胡说。”

慕雪衣嗔了一句，唇角却弯了起来。

正说着，一道灰影从院门口闪了进来，直直走到慕雪衣跟前。

是阿七。

他从怀里摸出那包酥糖，双手递过去，一言不发。

慕雪衣愣了愣，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一亮。

“给我的？”

阿七点头。

“哪儿来的？”

阿七看了洛衡一眼，没说话。

洛衡在一旁凉凉开口。

“我给的，他转手就送人了。”

慕雪衣噗嗤笑出声来，拈起一块酥糖，踮脚塞进阿七嘴里。

“傻孩子，给你的就自己吃，师姐不缺这个。”

阿七嚼着糖，耳根红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狼。

慕雪衣又伸手替他理了理乱糟糟的领口。

“衣裳穿歪了也不知道，明日我给你缝两件新的，这件都磨破了。”

阿七乖乖站着，一动不动。

洛衡看着这一幕，牙根直发酸。

“师姐，我衣裳也破了。”

“你哪件破了？”

“心破了。”

慕雪衣白了他一眼。

“多大的人了，跟个孩子争什么。”

“他算哪门子孩子？比我还高半个头！”

“他吃了那么多苦，我多照顾些怎么了？”

“我也吃苦了啊，修大阵，画神纹，熬到半夜……”

“那我明日也给你缝一件。”

“一件？他两件！”

慕雪衣被他气笑了，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

“行了，三件，够不够？”

洛衡这才满意，得意地瞥了阿七一眼。

阿七面无表情地回看他，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糖嚼碎咽下，然后往慕雪衣身边又挪了半步。

洛衡眼皮一跳。

“臭小子，你挪什么挪？”

“冷。”

“六月天你冷个屁！”

“洛衡！”

慕雪衣瞪他。

“好好说话。”

“……行，我好好说。”

洛衡深吸一口气，一把揪住阿七的后领子，把人往外拖。

“走，跟我去后山，今晚加练。”

“你说，脚好透之前，不准练功。”

“现在好透了！”

阿七被拖着走，回头看了慕雪衣一眼。

慕雪衣冲他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

“去吧，早些回来，我给你们留宵夜。”

院门外，雾气渐浓。

洛衡拖着人走出老远，才松了手，压低声音。

“今晚别练了，盯着赵乾那屋，有动静就来找我。”

阿七站定，看着他。

“不加练？”

“加什么练，那是糊弄你师姐的。”

阿七沉默了一下。

“那宵夜呢？”

“……我给你留着！”

阿七点了点头，转身没入夜色里。

洛衡站在原地，望着后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眯起了眼睛。

灯影里，有个人正来回踱步，一刻也没停过。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