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刷怪

阿七没答，从墙头跳下来，蹲在他脚边，过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

“少爷，三瓶药，你昨晚偷偷放在渔村路口了。”

洛衡脸色一僵。

“闭嘴。”

阿七抿了抿嘴，没再说话，眼睛里却多了点东西，亮亮的。

洛衡懒得理他，转身回屋，门板砰地一声合上。

院子里，阿七还蹲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洛衡脑海深处，一行字悄无声息地跳了出来。

【目标人物阿七好感度提升，当前好感度：52（信任加深）】

屋门合上，洛衡往床上一躺，盯着房梁发呆。

脑海里过的，全是这几天的事。

一封信，一个自称开米铺的周掌柜，几句采阴补阳的闲话，就把赵乾哄下了山。

赵乾回来哭着磕头，转眼又攥着毒刀扑上来。

秦小川数了一早上的步子，就为了偷偷把人往山里领。

许青被半坛烧刀子一灌，就敢当着全场的面跟他叫板。

洛衡越想越头疼，抬手按了按眉心。

“一个比一个蠢。”

他忍不住骂出了声。

窗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小师弟，睡了吗？”

是慕雪衣。

洛衡坐起来。

“没睡，进来吧。”

慕雪衣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南宫妹妹回去了，我刚才去看过，她在屋里打坐，气息稳了。”

“嗯。”

“你方才在骂谁？”

洛衡也不瞒她。

“骂这山上一群榆木脑袋。”

慕雪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说赵乾他们？”

“不止赵乾。”

洛衡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着数。

“赵乾被一封信骗下山，秦小川被赵乾几句话骗着开门，许青被一坛酒骗着跟我单挑，饭堂那几个，听了两句闲话就跟着嚼舌根。”

“师姐，你说这些人，哪个不是一哄就走？”

慕雪衣沉默片刻。

“他们年纪小，又刚遭了大难，心里没底，难免容易信人。”

“容易信人没错，可信的全是外人。”

洛衡冷笑一声。

“救他们命的人不信，害他们满门的人随便递封信，他们倒信得死心塌地。”

慕雪衣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心里清楚，小师弟说的是实话。

洛衡端起汤喝了一口，语气缓了些。

“我不是怪他们，人蠢不是罪，可要跟我一块去杀陆归云，这就是罪了。”

“打宗师那天，背后站着一群一哄就倒的人，我还没出剑，阵眼就先被人卖了。”

“那你的意思是……”

“这些人，护着可以，用不了。”

洛衡把碗放下。

“真正能托付后背的，眼下就三个。你，南宫离，阿七。”

慕雪衣怔怔看着他。

她发现，小师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笑都没有。

“那往后怎么办？”她问，“总不能一直守着这座山。”

“对，守不住。”

洛衡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咱们太被动了。陆归云递信，咱们接招，陆归云挑拨，咱们收拾，他出一拳，咱们挡一拳。”

“挡得了一回，挡不了十回。”

“他在暗处，有的是工夫跟咱们耗，咱们耗不起。”

慕雪衣眉头微蹙。

“可他是宗师，我们打上门去，岂不是送死？”

“谁说要直接打他了？”

洛衡忽然笑了。

那笑容慕雪衣见过，每回他要算计谁的时候，都是这副德行。

他脑子里转的，是前世那些通宵开荒的夜晚。

遇上打不过的大头目，没人会提着剑硬冲。

先摸清它身边有几只小怪，哪只是给它回血的，哪只是给它报信的，一只一只引出来，单独宰掉。

等大头目身边一个人都不剩了，再回头收拾它。

这叫刷怪。

“师姐，陆归云手底下，最得力的是哪几个？”

慕雪衣想了想。

“姜不平死了，剩下刘长老、孙长老，还有一个常年闭关的韩长老，再就是陆天成。”

“那个周掌柜呢？”

“周掌柜？”

“赵乾下山见的那个人，十里坡那间土地庙，是他引人进去的。”

洛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这种人，是陆归云伸出来的手。手伸得越远，就越容易被人砍。”

慕雪衣明白了几分。

“你想从他下手？”

“先从他下手。”

洛衡点头。

“赵乾那趟没把阵图带回去，陆归云现在一定在想，下一步该从哪儿撬。他会再派人来，派的还是这种跑腿的。”

“他派一个，我们吃一个，派两个，吃一双。”

“等他发现自己的人一个个没了消息，就该坐不住了。”

慕雪衣听得心里发紧，又隐隐有些发热。

“可万一他亲自来……”

“他亲自来，就得进雾。”

洛衡指了指窗外。

“我花一下午修这座阵，可不是为了让人在里头转圈玩的。”

慕雪衣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这些天她一直盼着师尊回来，盼着有人替她挡在前头。

可眼前这个人，已经在想怎么一刀一刀去割陆归云的肉了。

“小师弟。”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洛衡顿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做梦梦到的。”

“又胡说。”

慕雪衣白了他一眼，却没再追问。

门外忽然传来窸窣声，一道灰影从窗缝底下冒了出来。

“少爷。”

洛衡头也不回。

“又偷听？”

“没偷听，路过。”

阿七蹲在窗台底下，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要砍谁，我去。”

洛衡被他气笑了。

“你脚好透了？”

“好透了。”

“你上回也这么说。”

“这回是真的。”

慕雪衣忍不住笑出声来。

洛衡走到窗边，低头看着这只蹲墙根的狼崽子。

“不急，先得找到人。”

“我会找。”

阿七说得很笃定。

“十里坡那间庙，我认得路。”

洛衡挑了挑眉。

“你什么时候去过？”

阿七没答，把脑袋缩了回去。

洛衡愣了片刻，心里明白了。

赵乾下山那天，他说不跟，这小子到底还是偷偷跟了一段。

“臭小子。”

他骂了一句，嘴角却压不住。

慕雪衣起身收了汤碗，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

洛衡靠在窗边，望着外头翻涌的白雾。

“等陆归云再伸一次手。”

“这回，我把他的手剁下来。”

慕雪衣没再说话，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重新静下来。

洛衡在床边坐下，脑海里，系统光幕无声亮起。

他盯着那几行熟悉的字，心里一点点把路线排清楚。

周掌柜，孙长老，刘长老，陆天成。

最后，才是陆归云。

一只一只来。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开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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