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要不就滚

洛衡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没起身。

“说了什么？”

“说二师兄带了刀，刀上淬了毒。”

南宫离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声音有些发哑。

“还说你把他们推回了山脚。”

“嗯，是我推的。”

洛衡把桂花糕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抬眼看她。

“怎么，来替他求情？”

南宫离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洛衡看她这副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丫头嘴硬心软，昨晚在溪边转身转得干脆，回去哭了一夜，今天就坐不住了。

到底是一个锅里吃了十几年饭的人，说断就断，哪有那么容易。

可这事，他不打算惯着。

“我把话说在前头。”

洛衡拍掉手上的糕屑，慢悠悠站起来。

“你要是来给他求情，那就别进这道门了，收拾东西，跟他们一块走。”

南宫离一怔，猛地抬头。

“师兄……”

“我没那个心思陪你们演苦情戏。”

洛衡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平淡淡。

“你是有几分姿色，可我也没闲到要把工夫耗在你身上，哄着你，劝着你，等你哪天想通了再回头。”

“陆归云不会等我，我也不会等你。”

这话说得难听。

南宫离脸色一下白了，眼眶跟着红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想骂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骂不出口。

那间静室里，他落笔的时候手稳得一下都没抖。她跪在地上磕头的时候，是他把外袍披在她肩上。

“我没想求情。”

南宫离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没想？”

洛衡挑眉。

“那你眼睛肿成这样，是夜里被蚊子叮的？”

“我……”

南宫离咬着唇，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去。

“我就是难受。”

洛衡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二师兄小时候背过我。”

南宫离盯着院墙角落那一片青苔，声音一点点发颤。

“我八岁那年发烧，师父出远门，是他背着我走了二十里山路去找大夫，三师兄在后头打着火把，鞋都跑烂了。”

“我知道他错了，错得没法回头。”

“可我总觉得……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想害谁，他就是蠢，被人哄了，心里又憋着气，才一步步走到这儿的。”

她说完，飞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我没想让你放他们进来，我就是……说不出来，心里堵得慌。”

洛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这丫头倒是比他想的明白。

不是来逼他开门的，是来找个地方，把憋了一夜的话说出来。

“蠢是真的蠢。”

洛衡开口，语气缓了几分。

“可蠢人手里攥着淬毒的刀，扑上来的时候，那刀可不认你是蠢还是坏。”

南宫离身子一僵。

“他说，没了我，这座山就是他们的。”

洛衡一字一顿，把赵乾那句话原样搬了出来。

“你觉得，这还是被人哄了？”

南宫离张了张嘴，脸色更白了。

阿七说的时候，没讲这一句。

她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像被人一脚踩碎了。

“我知道了。”

她垂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不了头了。”

“对，回不了头了。”

洛衡点点头，退开半步，靠回廊柱上。

“所以你现在得想清楚。”

“你要报仇，要拧下陆天成的脑袋，要给你师父，给烈阳宗那几十口人讨个说法，那就留下，跟着我干。”

“你要是心疼他们，舍不得那点情分，想跟着他们去渔村，去十里坡，去哪儿都行，现在就走，我亲自送你出阵，绝不拦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走了，就别再回来。”

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雾气从墙头漫下来，凉飕飕地贴着人的后颈。

南宫离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攥紧了袖口。

她脑子里乱得很。

二师兄背着她走山路的背影，三师兄烧得通红的脸，师父倒在血泊里的模样，陆天成那张笑得猖狂的嘴脸，一幕一幕轮着往外冒。

最后定格在静室里那片火光上。

朱雀展翅，烈火燎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团火还在经脉里烧着，滚烫，踏实。

那是师兄给的。

不是二师兄，不是李长老，是眼前这个说话难听、嘴上不饶人的混蛋给的。

“我不走。”

南宫离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神却已经定了。

“烈阳宗的仇，我要亲手报，陆天成的脑袋，我要亲手拧下来。”

“二师兄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我的路，我也自己选。”

洛衡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终于往上扯了一下。

“想好了？”

“想好了。”

“以后再为这事哭鼻子，我可不管。”

“谁哭了！”

南宫离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抬手又抹了一把眼角，嘴硬得厉害。

“风大，迷了眼睛。”

洛衡噗嗤笑出了声。

“你们烈阳宗是不是祖传这个借口？赵乾说风大冻的，你说风大迷眼睛，六月天哪来这么大的风。”

南宫离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就要走。

“站住。”

她回头。

洛衡从袖子里摸出个油纸包，丢了过去。

南宫离手忙脚乱接住，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糕。

“师姐做的，阿七那小子不爱吃甜的，便宜你了。”

南宫离捧着油纸包，愣了一下，低声嘀咕了一句。

“谁稀罕。”

嘴上这么说，手却把油纸包攥得紧紧的，揣进了怀里。

她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师兄。”

“又怎么了？”

“三师兄那瓶药，够吗？”

洛衡沉默了一下。

“够他撑到渔村。”

南宫离没再说话，点了点头，走进了雾里。

洛衡看着她的背影，靠在廊柱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刚才那番话，确实说得狠了点。

可这丫头背着血海深仇，往后要走的路，比今天难上百倍。现在心软一回，往后就会心软第二回，第三回。

到那时候，就不是掉几滴眼泪的事了。

墙头上，阿七探出半个脑袋。

“少爷，她留下了。”

“我知道。”

“你刚才那话，说得挺吓人的。”

洛衡斜了他一眼。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偷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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