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石畔新痕惊暗手，临渊抉择迫眉前

暮色正顺着山谷往山林深处漫。

老周那通电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苏念心头猛地一沉，方才还在斟酌三日之后谷口谈判的种种可能，万万没有料到，对方根本没有耐心等到约定之日。

“挖痕在龟首石附近？”鲁顺利立刻追问赵小敏。

“老周原话就是龟首石周边。他巡山的时候偶然发现，怕打草惊蛇，没有贸然上前细看，先悄悄通知我们。”赵小敏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他说痕迹很新，泥土翻动的颜色一眼就能分辨，看样子动手的时间不长。”

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商议。

鲁顺利马上发动面包车，苏念、赵小敏迅速上车，车子驶出镇区，朝着老龙沟的方向疾驰。

山路颠簸，车身时不时在坑洼里晃一下。窗外的山林快速向后掠去，天色正在飞快转暗。

“会是秦砚安排的人？”赵小敏坐在后排，声音带着一丝不安，“他明明已经定下三天之后谷口会面，为何还要暗中派人抢先动手？”

“两种可能。”鲁顺利目视前方，眉头紧锁，“其一，会面本身就是缓兵之计，稳住我们，暗地里直接派人尝试开挖；其二，秦砚未必能完全约束手下，探路之人急于立功，不等他的指令便私自行动。”

苏念靠在车窗，脑子里反复回想砖窑之中秦砚那番从容的谈吐。

她更倾向第一种。

秦砚心思极深，多年蛰伏，好不容易摸到老龙沟，不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场谈判之上。谈判是一条路，暗中挖掘，是另外一条退路。能谈，则坐下来谈；谈不拢，便直接用强。

车子停在老龙沟外围的临时停车点。

三人下车，沿着主山道快步往山谷深处走。山风越来越凉，林间虫鸣四起，越靠近龟首石所在的山谷，空气越是压抑。

护林员老周已经守在山道旁一棵老树之下，手里紧攥着手电筒，见到三人过来，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

“我不敢开强光，怕惊动山里的人。挖痕就在前面，离龟首石大概二十多米，藏在一片灌木后面。”

几人放轻脚步，顺着老周指引的方向绕行，拨开茂密的灌木丛。

手电筒微弱的侧光扫过去，一片被翻动过的黄土赫然映入眼帘。

表层原本长着杂草，已经被连根刨开，泥土是湿润的新土，明显就是一两天之内才挖出来的。坑不算很深，约莫半米上下，坑边散落不少碎石，旁边还有几处试探性的浅洞。

鲁顺利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新土，仔细观察。

“工具痕迹很清晰，是短柄镐头、工兵铲一类。”他环顾四周，“他们没有直接对准龟首石正下方动手，而是在周边反复试探，应该是在定位土函准确的埋深点位。”

苏念的目光扫过坑边的脚印。

又是那种登山靴的纹路，和野径上面留下的鞋印完全吻合。

就是秦砚手下那批探路者。

赵小敏看着这片被破坏的土层，脸色发白：“好在他们还没有挖到足够深度，没有直接触碰到土函所在的位置。一旦再往下继续，岩层扰动，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暂时没有挖到。”老周在一旁叹了口气，“这片山的野径太多，我一个人顾头顾不了尾。今天能发现，明天、后天呢？只要他们源源不断摸进来，早晚能够找准位置。”

苏念缓缓站起身，视线投向不远处那座静卧在山谷之中的龟首石。

巨大的岩体黝黑厚重，千百年来就扎根在这里，锁住地根。谁也想不到，平静的山石之下，已经暗流汹涌。

秦砚嘴上和他们约定谈判，背地里已经开始试掘。

那一场谷口之约，还有多少可信度？

“要不要直接通知村镇，安排人手封锁整条山谷入口？”赵小敏看向鲁顺利与苏念，“直接把进山路口管控起来，杜绝外人潜入。”

鲁顺利摇了摇头。

“封锁山谷动静太大。一旦大范围封山，秦砚这伙人很可能直接选择暂时撤离，潜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我们现在最想要的，是弄清秦砚完整的计划、拿到他手上那部分残篇。若是逼得对方直接消失，隐患就会变成悬在老龙沟头顶永远的定时炸弹。”

苏念明白他的顾虑。

封山只能解决眼前的渗透，却根除不了源头。秦砚潜心研究镇脉多年，这次没能得手，他日依旧可以卷土重来。

“但是这片试挖痕迹，必须处理。”苏念开口，“若是任由坑洞留在原地，对方下次进山，直接顺着这个点位继续深挖。”

几人简单分工。

老周继续留在附近，借着巡山的名义在这片区域外围蹲守，留意夜间有没有人折返。鲁顺利和苏念动手，把坑洞回填，将翻起的黄土重新压实，捡拾散落的碎石，尽量恢复原本的地貌，把新挖的痕迹掩盖回去。赵小敏在外侧放哨，随时留意山道方向的动静。

泥土带着山间湿冷的气息，一铲一铲填回坑中。

鲁顺利一边填土，一边低声和苏念商量：

“既然秦砚明面上约我们谈判，暗地里却放任手下试掘，那三天之后的会面，我们就要重新调整策略。”

“不能被动等着他抛出残篇、讲他那套地脉衰败的说辞。”苏念手上动作没有停下，“见面第一时间，就要直接点破龟首石旁的试挖痕迹，看他如何解释。”

“对。看他是毫不知情，还是坦然承认。这就是检验他的第一道关卡。”鲁顺利点头，“若是他完全推说不知情，那说明他对手下控制力不足，风险更高；若是他坦然承认，就代表谈判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半个多小时之后，坑洞终于全部回填完毕。

鲁顺利随手拔来附近的野草，零散铺在土层表面。从远处粗略看去，已经很难看出这里曾经被人开挖过。

只是地面泥土紧实度终究和原生土层有细微差别，如果对方拿着图纸精准来找，依旧有被再次发现的可能。

“只能争取这几天的缓冲时间。”鲁顺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几个人不再久留，趁着夜色尚未彻底沉落，沿着山道往外撤退。

返回停车点，老周单独留下来继续夜间巡护。

坐进面包车里，车厢内一片沉默。

原本还抱着一丝期待，希望谷口会面可以解开大部分疑团。现在试挖痕迹摆在眼前，所有的期待都蒙上一层浓重的阴影。

车子开在返程的盘山公路上，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

赵小敏忽然开口：“要不要通知赵德贵？”

“要。”苏念应声，“这件事必须告诉他，龟首石已经出现试挖，让他心里有数。赴约那天，他也能更加提防秦砚的说辞。”

回到镇上，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三人没有耽搁，直接拨通赵德贵的电话，把龟首石发现试挖坑洞一事完整告知。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才传来赵德贵沉凝的声音。

“果然。我爹当年没有看错秦砚。此人嘴上谈脉论道，骨子里从来不肯安分守旧。”赵德贵顿了顿，“三日之后谷口，我一定会到场。无论他拿出什么样的残稿，什么样的理论，只要目的是动龟首石，我第一个不会同意。”

挂断电话，苏念坐在柜台边，从帆布包里取出外公遗留的手稿。

一页页慢慢翻阅。

手稿之中关于龟首石镇脉的记载大多偏向定性，只强调固守，几乎没有谈及岩层裂隙逐年扩张、格局自然衰败这类内容。

是外公当年刻意没有记录，还是秦砚的说法本身就是编造出来的一套理论？

鲁顺利站在一旁，看着苏念翻看手稿，缓缓开口：

“还有一个疑点。秦砚既然持有残篇，又多年钻研镇脉，他手下的人，定位土函点位的效率不该这么低。试探了这么多浅坑，依旧没有找准准确位置。”

苏念抬眼：“你的意思？”

“要么，他手上的残篇记载本身就残缺不全，缺少埋深、方位的精准坐标；”鲁顺利眼神凝重，“要么，这一批试挖，只是佯攻。”

佯攻。

这两个字，让苏念心头猛地一跳。

“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龟首石？”

“我只是猜测。”鲁顺利眉头拧起，“全套镇脉格局是铁函镇水、土函镇山，两相呼应。如今铁函残件、铜牌都保存在我们手上。会不会……他真正想要的，是我们手里这一部分？”

苏念下意识看向柜台内侧收纳铁函残件与铜牌的帆布包。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如果秦砚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分成两条线：一边派人去龟首石佯作试挖，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另一边伺机抢夺他们手上的铁函、铜牌，集齐全套遗存之后再另做打算。

那现在美容店，会不会早就已经被人盯上？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石块，轻轻磕在了卷帘门的铁皮之上。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赵小敏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店门。

鲁顺利抬手示意二人噤声，缓缓摸向柜台底下，那里放着一根结实的钢管。

窗外，路灯昏黄，一道模糊的黑影，正贴着美容店外墙，缓缓从窗边挪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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