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下洞底

第二天上午，三人按计划进了老龙沟。这回面包车没停老地方，往里头多开了两里地，停在一处废弃的护林房后头，从那儿有条羊肠小道直通龟首石北坡，比原先进沟的路更隐蔽。

老周已经先到了，蹲在栎树林子里抽烟。赵德贵给他介绍了苏念和鲁顺利，老周把烟踩灭，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岩洞藤蔓墙我今早去看了，没动过的痕迹。我就在这片林子里猫着，能看见洞口，有人来我吹哨子——那种两短一长的，你们听见就知道有情况。”

“辛苦了周叔。”苏念把备用手电和哨子递给他，“晚上冷，你多穿点。夜里要是没事，后半夜可以眯一会儿，但别睡死。”

老周接过东西揣好，摆摆手钻回林子里去了。

东侧山梁那边，赵德贵找的三个乡亲也到了位。苏念爬上去看了一眼，三个人藏在几块大石头后头，底下正好能俯瞰龟首石正下方那片空地，铜锣搁在手边，拿麻布裹了锣槌，敲起来不炸耳但传得远。赵德贵交代了几句就下来了。

“人都齐了。”赵德贵拍了拍手上的土，“现在就看你们俩的了——真要下洞底？那裂隙我年轻时候下去过一回，里头窄得很，有的地方得侧着身子蹭过去，脚下还滑。”

苏念把背包紧了紧：“来都来了。”

鲁顺利已经在洞口把藤蔓拨开了。这回他们没在洞口多耽搁，鲁顺利打头，苏念居中，赵德贵殿后，三人弯腰钻进岩洞。手电光在石室里晃了一圈——跟上次来看的一样，鞋印还在，没添新的。

“往里走。”苏念压低声音。

洞道比外头石室窄得多，两侧岩壁湿漉漉的，长了一层滑腻的青苔。越往里走空气越凉，手电光打出去，能看见细密的水珠在光束里飞。走了大约一刻钟，洞道开始分岔，赵德贵叫住前面两人：“往左拐，右边那条走不通，是条死胡同，走到头是个水潭。”

左拐之后地势明显往下走，脚下碎石越来越多，手电光扫过地面能看见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从这儿过留下的。鲁顺利蹲下来摸了摸：“鞋印。跟外头石室里那种登山靴一个纹路。”

苏念心里一紧：“秦砚的人来过洞底。”

“来没来过，再走几步就知道了。”鲁顺利站起来继续往前。

又走了七八分钟，洞道忽然收窄，前面横着一道天然岩缝，宽不过一尺半，人得侧着身子挤过去。赵德贵在后头喊：“过了这道缝就是裂隙区了，当心脚下！”

鲁顺利侧身先过，苏念跟着挤过去，手电往前一照——眼前豁然开阔，一条天然大裂缝横贯洞底，宽约丈许，深不见底，冷风从裂缝里头往上灌，吹得人直打寒颤。裂缝对面的石壁上，果然有一片人工凿刻的痕迹，齐腰高的位置，横一道竖一道的纹路清清楚楚。

苏念踩着碎石挪到裂缝边上，手电打在对面石壁上，看了几秒钟，心凉了半截。

石壁上那片刻痕，外圈完整的圈套圈图案还在，但正中间那块被人凿走了，留下一个巴掌大的新茬子，石质白生生的，跟旁边发黑的旧刻面截然不同。孙德厚说的没错——有人先他们一步动了手。

“***秦砚。”鲁顺利骂了一句，“真给凿走了。”

苏念没说话，手电光顺着石壁往旁边扫。圈套圈图案的右边，还有几道竖着的刻痕，像是文字，但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全貌。她往前凑了凑，脚下碎石一滑，鲁顺利一把拽住她胳膊：“当心！底下就是裂缝！”

苏念稳住身形，手电打过去，这回看清了——右边那几道竖痕确实是字，刻的是“地脉通塞，龟石镇之，中裂则脉散，补之以——”

后面的字被凿掉了。

“补之以什么？”鲁顺利急得往前探身子，“中间这块是不是就是被凿走那块？”

苏念拿手电仔仔细细扫了一遍那块新茬子的边缘，发现凿走的那块正好卡在“补之以”三个字后头，也就是说，最关键的那个东西——补地脉裂隙到底用什么法子——正好被秦砚凿走了。

“难怪他手里有底气。”苏念退后半步，靠在石壁上缓了缓，“他偷走的那块就是整套刻痕的核心。他知道咱们手里没有补裂隙的具体法子，所以敢拿这个当筹码谈条件。”

鲁顺利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往左边看——那边好像还有字。”

苏念手电往左移，果然，圈套圈图案左侧的石壁上还有一行竖刻，位置更低，几乎贴着裂缝边缘，得蹲下来才看得清。她蹲下身子，手电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此脉补法有二，一曰……后面又凿了。”

“又凿了？”鲁顺利蹲过来看，“秦砚凿了两块？”

“不对。”苏念拿手电照着那块凿痕看了半天，“这块凿痕的茬子比中间那块旧，颜色发暗，不是最近凿的。可能是很早以前就被人凿走过。”

赵德贵在后头挤不过来，急得直喊：“你们俩看出啥来了？”

苏念站起来侧身退回去，把看见的情况跟赵德贵说了。赵德贵听完直拍大腿：“我说我爹当年怎么看见一块新茬子——他看见的就是中间那块！那会儿就被人凿了，我爹还以为是不小心磕掉的。照这么说，秦砚凿走中间那块之前，更早的时候就有人凿走过左边那块。”

鲁顺利把手机掏出来，对着石壁上剩余的刻痕咔咔拍了七八张，又拿手电从不同角度打光补拍了几张：“先不管他凿了几块，把剩下的全拍下来回去慢慢认。左边那行字前头有个‘此脉补法有二’——说明补裂隙的法子有两种，秦砚凿走的是中间那块，可能写的是第一种法子。左边这块被更早的人凿走的，可能写的是第二种。”

苏念看着手机里那几张照片，忽然说：“那咱们就找第二种。第一种被他拿走了，第二种虽然被人凿走过，但凿走它的人不一定是秦砚。如果那人把凿走的石块藏在了附近什么地方——比如这洞里别处——说不定还能找回来。”

鲁顺利和赵德贵对视一眼。赵德贵先开口：“这洞里头岔路多，藏东西的地方也多。要是真有人凿了带走藏起来，肯定藏在洞里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所以得搜。”苏念把手机收好，“今天时间不够了，先回去认照片上的字。明天谈判之前，咱们提前两个钟头进洞，把这段洞道从头到尾捋一遍，重点搜岔路和死角。”

三人从洞底原路退出来，钻出藤蔓墙的时候外头天已经擦黑了。老周从栎树林子里冒出来，说没动静，下午就只有几只松鼠在洞口那棵橡树上蹦跶。

下山路上，苏念走在最后，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此脉补法有二。

秦砚手里有第一种，第二种在某个更早的人手里，而那个人很可能把凿下来的石块藏在了这洞里。明天谈判之前，她得赶在秦砚发现之前把第二种找出来。到时候他掏出一份残篇，她掏出另一份——看谁的底牌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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