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养老院的老人

第二天一早，赵德贵揣了两包烟出了门，往镇东头养老院去。苏念没跟着，怕人多扎眼，让他一个人去，嘱咐问话的时候别太直接，先聊家常，等老人自己想起来。

养老院是栋三层小楼，外墙刷了黄漆，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底下摆着石桌石凳。赵德贵到的时候，护工正推着几个老人晒太阳。他要找的老头叫孙德厚，八十七了，耳朵背得厉害，得凑到跟前大声喊才能听见。

赵德贵把孙德厚推到树荫底下，递了根烟。老头接过去也不点，夹在耳朵上，眯着眼打量他半天，忽然大声问：“你是赵老三家的大小子？”

“是，孙叔，我德贵。”

“你爹走了有二十年了吧？”老头嗓门大得旁边几个老人都扭头看。

“二十一年了。”赵德贵在石凳上坐下，凑近喊，“孙叔，我问您个事——您年轻时候跟我爹一块进过龟首石后头那个岩洞，还记得不？”

孙德厚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岩洞？哪个岩洞？”

“龟首石西边那个，藤蔓挡着的，得弯腰钻进去那个。”

老头忽然乐了，嘴里只剩几颗牙，笑得漏风：“记得，咋不记得。你爹那年非拉着我去，说里头凉快。结果我钻进去差点卡住，裤子扯了个口子。”他拍着腿笑了半天，忽然收了笑，“你问这个干啥？”

赵德贵没提秦砚的事，只说：“最近有人进那洞转悠，我们怕他们把里头的旧东西糟蹋了。我爹当年说洞底有刻痕，您还有印象不？”

孙德厚不笑了，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捏在手里，眯着眼想了半天：“刻痕……有。洞底那条裂隙边上，石壁上有一片，横一道竖一道的，像画又像字。你爹拿手电照了半天，说是有人故意凿上去的。”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嗓门——其实也没低多少，还是大得隔壁能听见，“你爹后来还琢磨过一阵，说那刻痕里有个圈圈套圈圈的纹路，跟镇上老坟碑上刻的那种有点像。”

“圈圈套圈圈？”赵德贵心头一跳，“孙叔，您再想想，还记不记得别的？刻痕大概在洞底什么位置？”

老头伸出手指头比划：“从洞底那个大裂缝往前走，走个十来步，左手边石壁上，齐腰高。就是路不好走，裂缝那边地上滑得很，你爹当年摔了一跤，回来膝盖青了半个月。”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你爹说那刻痕有一块被人凿掉了，新茬子，跟旁边旧印子不一样。不知道谁凿的。”

赵德贵心里咯噔一下。新茬子——说明有人在他们之前就发现过那处刻痕，而且凿走了一块。

他又问了几句，孙德厚翻来覆去就记得这么多了，再多问就摆手说脑子疼。赵德贵把烟给他点上，又塞了两包没开封的搁他兜里，嘱咐护工别让老头一次抽太多，然后快步出了养老院。

回到美容店已经快中午。苏念和鲁顺利都在，赵德贵把孙德厚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新茬子”的时候，鲁顺利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被人凿走一块？那凿走的很可能就是秦砚手里那份残篇的来源。”

苏念点头：“如果刻痕真是前人留下的镇脉相关记载，秦砚派人提前进洞凿走一块，那就说得通了——他手里的残篇不是祖传的，是从龟首石岩洞里偷出去的。他反过来拿偷来的东西跟我们谈条件，等于贼喊捉贼。”

“可他为啥又把谈判地点定在龟首石底下？”鲁顺利皱眉，“偷完东西还回去，这不是自找麻烦？”

苏念想了想：“两个可能。第一，他凿走的那块只是一部分，洞底还有他没来得及弄走的，把地点定在那儿方便他谈判当天再派人进去收尾。第二，他根本不知道咱们已经发现了岩洞，以为龟首石底下是最安全的碰头点——毕竟那是他的老巢，他熟悉地形，咱们不熟悉。”

赵德贵接话：“不管哪种可能，谈判那天岩洞那边必须盯死。老周我已经说好了，他明天下午就进沟，蹲在岩洞北侧那片栎树林子里，远远看着藤蔓墙。”

“东侧山梁上的人呢？”苏念问。

“找了三个，都是跟我家沾亲带故的，嘴严。大后天一早就上山，带两面铜锣——真要动手，锣声传得远，秦砚的人听见也得掂量掂量。”

鲁顺利把昨天买好的哨子和电池从包里掏出来，分成三份：“一人一个哨子，两节电池。手电筒还是各用各的，电池备用。万一走散了或者有情况，吹哨子比喊管用。”

苏念接过自己那份装进背包侧兜，忽然想起照片背面那两个字，把这事说了。鲁顺利听完拿过照片又看了半天，拿铅笔在纸上描那两个字：“前头这个像‘洞’，后头这个……上头是个宝盖头，底下像是‘昔’或者‘措’——不对，看这个走之底，可能是‘道’字？”

“洞道？”苏念念了一遍，“洞道——岩洞里的通道。那行字擦掉的部分可能写的是‘洞道深处’或者‘洞道有变’之类的话。”

鲁顺利把铅笔一搁：“他本来想写什么又改了主意，说明他犹豫了一下。犹豫什么？要么是不想让底下人看见这行字，要么是写完了觉得不妥。”

苏念把照片收好：“不管他原本想写什么，现在咱们知道洞底有刻痕，有被凿走的新茬子，孙德厚还说刻痕里有圈圈套圈圈的纹路，跟镇上老坟碑上的有点像。赵叔，镇上老坟碑你知道在哪儿不？”

赵德贵一拍脑门：“知道！镇西头乱葬岗子旁边有一片老坟，最上头那几块碑还是清朝的，前几年镇里修路差点给推了，后来几个老人拦着才留下来。碑上的纹路我没注意过，但去找找应该能找着。”

“今天下午就去。”苏念站起来，“看看碑上刻的跟孙德厚说的是不是一回事。如果对得上，那就说明龟首石岩洞里的刻痕和镇上老坟碑是同一种东西——镇脉相关的标记。秦砚凿走的那块，很可能就是整套标记里最关键的某一块。”

三人分头行动。苏念和鲁顺利去镇西老坟地，赵德贵留在店里等老周的回话。出门前鲁顺利从五金店顺道买了把小手铲塞包里，说万一坟碑被土埋了半截，得挖开看。

镇西乱葬岗子边上果然有片老坟，坟头大半平了，剩几块石碑歪歪斜斜立着。苏念和鲁顺利挨个查看，在第三块碑的碑阴找到了那种纹路——一个圆圈套着一个圆圈，外圈刻着短斜线，像太阳光芒的简笔画，圆圈正中间刻了个菱形的洞。碑面风化得厉害，但图案轮廓还在。

鲁顺利拿手机拍了照，又蹲下来拿手铲把碑根底下的浮土清了清。浮土底下露出半截刻字，是一个“镇”字，底下那截埋在土里，看不清。

“镇什么？”苏念蹲下来看，“镇上老辈人说这些坟里埋的什么人？”

“回头问赵叔。”鲁顺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但至少有一件事对上了——龟首石岩洞里的刻痕和老坟碑上的图案同源。秦砚凿走的那块，多半就是刻着这种圈套圈图案的。他手里的残篇，说白了就是从龟首石岩洞里偷出来的‘说明书’。”

苏念望着远处山脊的轮廓，心说这趟老龙沟之行，谜面越铺越大，但底下的线头也越拽越清楚了。她摸出手机给赵德贵发了条消息：碑上图案对上了，回来细说。明天进沟的事不变，但岩洞那边加一个人，盯完上半夜再盯下半夜。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兜里，跟鲁顺利往镇上走。日头偏西，街面上飘着几家饭馆的炒菜香。鲁顺利忽然说了句：“你说秦砚知不知道他偷走的那块只是‘说明书’，真正的‘药方’还在洞底刻着？”

苏念脚步没停：“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只凿一块了。他八成以为那块就是全部，拿走就万事大吉。但洞底剩下的刻痕里说不定有更关键的东西——比如怎么补地脉裂隙的具体法子。”

鲁顺利啧了一声：“那他要是谈判当天发现洞底还有，不得当场翻脸？”

“所以咱们得赶在他前头。”苏念说，“明天进沟，除了布人盯岩洞，咱们俩得找机会下到洞底裂隙那儿去一趟，把剩下的刻痕拍了。”

鲁顺利脚步顿了一下：“下洞底？赵叔不是说不安全吗？”

“不安全也得去。”苏念头也没回，“总不能让他把最后那点东西也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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