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照片背面的记号

赵小敏把三人让进店里，反手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从围裙兜里摸出那张照片拍在茶几上。

照片是彩色冲印的，边角有点卷，看画质像是用手机拍了之后在镇上照相馆打出来的。画面拍的是一处山道拐弯，背景里能看见半截水泥路桩，路桩边上站着两个人——苏念和鲁顺利，正是前日下午从龟首石回停车点的那段路。拍摄角度偏高，像是从坡上灌木丛里往下拍的，两人都没看镜头，浑然不觉。

“什么时候发现的？”苏念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龟首石下，三日为限，多带一人，残篇不现。

鲁顺利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疙瘩：“这是警告，也是催命——他怕咱们带帮手。”

赵德贵拿过照片仔细瞅了瞅拍摄角度，指着画面右上角一片模糊的枝叶：“这个位置我认得，是龟首石东南坡那条废猎道，从那儿往下拍正好能拍到弯道。拍照片的人蹲在那儿，说明秦砚的人把咱们返程的路线都摸透了。”

苏念把照片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他越盯得紧，说明他心里越没底。真要是成竹在胸，犯不着又塞信又塞照片。”

赵小敏在旁边插嘴：“那要不要报派出所？这都堵门缝了——”

“报也没用。”鲁顺利摇头，“照片上没拍到脸，字条也没署名，派出所来了顶多做个笔录。再说谈判之前闹到明面上，反而打草惊蛇。”

苏念想了想，问赵小敏：“塞照片的是个什么人？看见没有？”

“没看清脸。”赵小敏回忆，“我在后头厨房收拾东西，听见前头卷帘门哗啦响了一下，出来就看见门缝底下露出个白边。追出去街口拐角有个人影一闪，穿个灰扑扑的褂子，骑个电动车跑了。”

“电动车牌照看见没？”

“没有，后头拿块泥糊着。”

鲁顺利哼了一声：“老手。”

三人围着茶几坐了一会儿，苏念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想起什么，进后头把前几日秦砚塞的那封信找出来，跟照片摆在一块对比。信纸是普通信笺，字迹是钢笔写的，工工整整；照片背面这行字是圆珠笔，写得潦草，但有几个字的写法跟信上对得上——尤其是那个“龟”字，信上写“龟首石”三个字的时候，最末一笔习惯性往上挑，照片背面的“龟”字也是同样的挑法。

“同一个人写的。”苏念指给鲁顺利看，“秦砚自己写的，没用代笔。”

鲁顺利比对半天，点了头：“那这照片也是他派人拍的，不是底下人自作主张。他亲自过问盯梢的事，说明什么？说明他手底下能干活的人不多，或者他信不过别人。”

赵德贵一拍大腿：“有道理。他要真养着一大帮子人，犯不着自己动笔写条子。咱们之前估他多少人？”

“从这几天露面的看，至少三四个是有的。”苏念掰着指头数，“试挖坑那边踩点的两个，今天山道上巡勘的两个，再加塞信的、拍照的，可能有重叠，也可能不止这些。但核心的、能替他拿主意的，恐怕就他自己。”

鲁顺利接着说：“人少有人少的打法，人多有人多的麻烦。他人少，就得靠虚张声势——照片、条子、改地点、岩洞埋伏，全是造势。咱们要是被他这通花架子唬住，带一帮人浩浩荡荡开过去，反倒中了他的计。”

“所以他写‘多带一人，残篇不现’，既是警告也是试探。”苏念把照片和信收拢到一块，“咱们就按原计划，两个人去，一个人都不多带。但暗地里——赵叔，你找几个靠得住的乡亲，不用多，三四个就行，提前一天进老龙沟，埋伏在龟首石东侧那道山梁上，离谈判点远一点，只看不动。万一里头真动起手来，他们从外头敲锣打鼓造动静，不用近身。”

赵德贵点头：“这个我来安排。东侧山梁那边林子密，上去的路也隐蔽，外人不知道。”

“还有岩洞。”苏念转向鲁顺利，“谈判当天，得安排一个人在岩洞外侧盯着，看有没有人提前钻进去。这个人得机灵，不能靠太近，远远看见藤蔓动就传信儿。”

“我找老周。”赵德贵说，“他这几天巡山巡得勤，路熟，人又稳。”

苏念又想起赵德贵路上提的那件事：“赵叔，你爹当年在岩洞深处看见的那些刻痕——你还能不能找到当年跟你爹进过洞的老人？哪怕问出一句半句，也比咱们瞎猜强。”

赵德贵挠了挠头：“我爹那一辈的老人，镇上还剩两个，一个瘫在床上说不了话，另一个住在镇东头养老院，脑子还清楚，就是耳朵背。明天我去问问。”

鲁顺利把照片翻过来，拿指头敲着那行字：“三日为限，那就是大后天。明天一天准备，后天提前进沟布人，大后天谈判。时间够，但不能再拖了。”

苏念点头，把照片和信纸一并收进背包夹层：“今晚都早点歇。明天分头办事——赵叔去养老院问刻痕的事，顺便找老周和东侧山梁的人；鲁哥你跑一趟镇上五金店，买两个哨子，再买两节新电池，手电和哨子都备双份；我去趟镇派出所，把秦砚这封信和照片备个案，不立案，就留个底——万一后头出什么事，有个东西在派出所搁着，对咱们也是个保护。”

赵小敏在旁边听了一阵，忽然问：“苏念姐，那我干啥？”

苏念看她一眼，笑了：“你帮大忙——这三天店照常开，该做脸做脸，该卖货卖货，就跟没事人一样。秦砚的人盯着店，看见咱们该干嘛干嘛，才不会起疑。你要是突然关了店门满街跑，那才叫告诉他们咱们有动作了。”

赵小敏用力点头：“行，我照常开门，有人问就说苏念姐出去进货了。”

“对，就说进货。”苏念拍了拍她肩膀，“另外你帮我留意着，这三天要是还有人来塞东西或者瞎转悠，别追也别问，记下时间长相就行。”

诸事安排完，鲁顺利和赵德贵各自回住处。苏念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回到后头小屋里，把照片和信纸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照片背面那行字底下，其实还有一处极淡的痕迹，像是写过什么又擦掉了。她拿手机手电斜着一照，隐约辨出两个字，前头那个像是“洞”，后头那个笔画太多，实在认不出来。

洞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赵德贵他爹在岩洞深处见过刻痕，秦砚又把谈判地点定在龟首石正下方——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本来就串着一条线？秦砚要的，恐怕不止是逼她放弃追查镇脉残篇那么简单。他手里那份残篇如果是真的，上头有没有可能也提到了龟首石岩洞深处的那些刻痕？

窗外街灯昏黄，镇上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苏念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定了个明早六点的闹钟。大后天进沟之前，她得先把能想到的窟窿全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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