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藤蔓覆洞，暗迹初存

午后的阳光斜斜刺入山林，树冠交错，把山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长条光斑。

面包车依旧停在老龙沟外围那处临时停车点。三人下车，背包斜挎，手电、工兵铲都已经备好。赵德贵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领着二人往龟首石西侧绕行。

“岩洞不在正面，藏在龟首石巨大岩体的后背，整片洞口常年被葛藤、野藤蔓层层裹住，不仔细找，就算站在跟前也发现不了。”赵德贵一边拨开挡路的灌木，一边低声叮嘱，“待会儿靠近的时候脚步放轻，万一里面已经有人，别直接惊动对方。”

苏念与鲁顺利紧随其后，目光不停扫过四周。今日山谷格外安静，林间只有虫鸣，看不见任何陌生身影，可越是空旷，那种被人暗中窥伺的压迫感就越强。

不多时，巨大黝黑的龟首石岩体已经矗立在视野前方。他们没有走向前日发现试挖痕迹的灌木坑位，贴着岩体外侧，绕向背阳的西侧。

越往背面走，草木越是繁茂。潮湿的苔藓铺满岩石表层，空气里弥漫一股阴冷的土腥气，和向阳面干爽的松香截然不同。

赵德贵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前方一片浓密垂落的藤蔓墙。

“就是这里。”

一大丛粗如手指的葛藤自上而下铺展，密密匝匝，像一块天然的绿色幕布，严严实实遮盖住岩石凹陷的位置，隐约能看见藤蔓缝隙之后，有一片深邃的黑影，正是岩洞入口。

鲁顺利缓步上前，抬手握住最外侧一根粗壮藤条，缓缓向旁边拨开。

藤蔓拉扯之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洞口一点点显露出来。

洞口不算宽阔，大约只容一人弯腰侧身进入，向内便豁然拓宽，形成一处十余平方的天然石室，洞道继续往山腹深处延伸，黑暗沉沉，一眼望不到尽头。一股寒凉的气流从洞内缓缓涌出来，扑面带着潮湿霉味。

鲁顺利取出手电，光束稳稳探入洞中。

手电白光扫过地面的瞬间，苏念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地面干燥的浮土之上，清晰印着好几组交错的鞋印。

正是那种厚重登山靴的纹路，和试挖坑周边留下的鞋印完全一致。

“近期有人来过。”鲁顺利的声音压得很低，手电光束慢慢平移，扫过洞壁与角落，“而且不止一人。”

赵德贵的脸色骤然凝重：“果然，秦砚的人早就盯上这个岩洞了。”

三人放轻脚步弯腰踏入洞口，尽量避开那些完整的鞋印，不去破坏现场。手电光柱在洞内来回游走。石室角落，堆放着几截断木，上面留有新鲜锯痕；地面还有一处浅浅的压痕，看样子不久前，这里曾经放置过背包或者工具箱一类物件。

“没有留下镐头、铲子这类开挖工具。”苏念仔细扫视石室各处，“看样子他们只是临时落脚、藏身，并没有直接在岩洞内部动工。”

鲁顺利将手电转向向内延伸的那条幽深洞道：“要不要继续往里面探？”

“先别急。”赵德贵伸手拦住，眉头紧锁，“这条内洞我年轻的时候来过，越往里走岔路越多，极易迷路。而且洞底深处岩层不稳，有几处裂隙，贸然深入风险太大。我们现在首要确认的，是他们有没有提前在这里埋伏人手。”

苏念思索片刻：“从地面痕迹来看，这批人应该已经离开岩洞了。鞋印朝向洞口，是向外走的方向。大概率只是提前过来踩点，确认岩洞可以用来藏身，暂时没有在此常驻。”

可隐患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龟首石西侧岩洞位置隐秘，极易埋伏。等到谈判当日，秦砚完全可以安排人手预先隐匿在藤蔓之后，等她和鲁顺利走到龟首石下方，直接从岩洞冲出合围，封死退路。

“难怪他执意将会面地点改到龟首石正下方。”鲁顺利关掉手电，三人退回到洞口外侧，重新把藤蔓轻轻拢回原位，尽量恢复原本的遮蔽样貌，“这个岩洞，就是他预先备好的一处杀招。”

赵德贵伸手摩挲粗糙的岩面，语气沉凝：“现在我们知道这个埋伏点，就有应对的余地。谈判当天，我们可以安排可靠乡亲，远远盯住岩洞这一侧，一旦有人再度潜入洞内，立刻传讯。只是不能靠得太近，避免被秦砚的人马发现。”

苏念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藤蔓，心底生出一个顾虑。

岩洞仅仅只是一处埋伏点，秦砚会不会还在龟首石周边其余位置准备别的藏人点位？整片岩体绵延很大，岩缝、凹坑、茂密灌木丛，能隐蔽的地方实在太多。

“我们沿着龟首石整圈完整排查一遍。”苏念开口，“把岩体四周所有可以藏人的凹陷、岩窝全部标记出来，做到心中有数。”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三人绕着庞大的龟首石缓缓环行。

阳光慢慢向西偏斜，林子里的光线一点点柔和下来。一圈排查完毕，除了西侧这处主岩洞之外，他们另外找到三处小型岩窝，空间狭小，勉强可以容下一两个人蹲伏藏匿，同样属于高风险点位。鲁顺利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一一记下方位。

等全部踏勘结束，三人重新回到前日那片试挖坑的灌木旁。

土层依旧是他们昨日草草处理后的模样，表层野草稀疏，一眼就能看出这片土地曾经被扰动。秦砚的人已经过来核验过痕迹，这副“仓促掩盖”的假象，刚好可以继续演下去。

鲁顺利蹲下身，随手捻起一撮泥土：“接下来两天，这里大概率不会再有大规模试挖。秦砚现在所有重心，应该都放在三日之后龟首石下的这场会面。”

“但我们不能放松老周的巡守。”苏念看向远处连绵的山谷，“他双线布局的可能性依旧存在。一边准备谈判、岩洞埋伏，另一边也有可能安排人手趁谈判的混乱，再次尝试定位土函。”

就在这时，苏念耳朵一动，忽然捕捉到远处山道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碎石滚落声。

声音隔着林木传来，不算响亮，却在这片安静的山谷里格外突兀。

鲁顺利瞬间绷紧身子，抬手示意二人噤声。

三人立刻矮下身形，迅速躲进旁边茂密的灌木丛之后。枝叶将身形牢牢遮蔽，只留出缝隙望向山道方向。

片刻之后，两道人影沿着山道缓缓走入视野。

两人都穿着深色户外衣，肩上背着帆布包，步伐稳健，目光不停扫视两侧山林，正是秦砚手下那类探路者的打扮。他们没有径直走向龟首石，只是在山道中段停下，四处张望，像是在核对地形方位。

“他们又来了。”赵德贵呼吸放得极轻。

苏念凝眸观察二人的动向。

对方没有靠近试挖坑，也没有朝着西侧岩洞过来，仅仅只是在山道停留片刻，对照手上一张纸看了几眼，随即转身，沿着来路慢慢向山谷外面撤去。

全程没有进入核心区。

等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林径拐弯处，又静候了许久，确认四周再无动静，三人才缓缓从灌木丛直起身。

“只是巡勘外围？”鲁顺利眉头拧起。

“更像是最后一次确认整片山谷的地形脉络。”苏念缓缓说道，“谈判将近，他们正在把整片老龙沟的进出路线、关键点位全部复盘一遍。”

秦砚正在为谷内会面，做全套的前置准备。

离开龟首石，三人沿着山道往停车点返程。山间晚风已经开始泛起凉意，日头沉向山脊，大片阴影顺着坡面往下蔓延。

返程路上，赵德贵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说起龟首石背后的岩洞，我爹当年还提过一件怪事。”他声音放低，“他年轻的时候进过那洞深处，说洞底裂隙那边，曾经见过一些古老刻痕，只是年代太久，风化严重，辨认不出写的是什么。我一直以为只是岩石天然纹路，现在想来……会不会和镇脉残篇、土函的记载有关？”

苏念心头一动：“刻痕？”

“看不清了。”赵德贵摇头，“裂隙位置极难抵达，路面湿滑，非常危险。”

这个新冒出的线索，又添一重未知。

岩洞深处的古老刻痕，究竟只是天然风化，还是前人留下和镇脉格局相关的文字标记？秦砚知不知道洞底存在刻痕？他执意把谈判地点定在龟首石之下，除了埋伏人手，会不会也和岩洞深处的裂隙、那些刻痕有关？

一连串疑问盘旋在苏念脑海。

回到面包车旁，三人上车。车子启动，顺着盘山公路往镇区折返。

车窗之外，沉沉暮色正在吞噬山林。

鲁顺利开口打破车内安静：“今天摸清岩洞埋伏点，算是占了一步先手。但是我们依旧不知道秦砚手上残篇的真伪，地脉裂隙衰败之说，始终悬而未决。”

苏念靠在车窗，望向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树影。

“等到龟首石之下会面，所有谜团，都会慢慢摊开。只是我总有一种预感，那场谈判，绝不会仅仅只是言语对峙那么简单。”

秦砚筹谋多年，布下佯攻、投信、改地点、岩洞埋伏一连串棋步，绝不会只为坐下来拿出一纸残篇和他们辩论是非。

车子驶入镇区，街灯次第亮起。

刚刚靠近美容店所在街巷，远远就看见赵小敏站在店门口等候，神色焦灼，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车子停稳，三人下车。赵小敏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

“方才又有人往门缝塞东西，这次不是信件，是一张照片。”

（第4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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